第二百二十五章 贤内助谁当不是当(二))
田野目光看向山洞里面的黑暗,眼里情绪复杂,不知前方到底如何?
李知意那句赌你还能救几个?久久在脑海里盘旋。
她记录的手指只顿了一瞬,澄澈的鹿眼扫过他脸上病态的兴味,有一丝困惑。
她没回答,径直走向下一个呻吟的伤者,指尖搭上枯瘦的腕脉,将混乱的心跳与微弱呼吸刻入脑海。
“藏锋。”
常安的声音坚定而清楚。
“带人,立刻封锁李知意所指区域,未探明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她必须阻止李知意为了惊喜再添亡魂。
李知意脸上玩味的笑僵持一瞬。
素舆猛地转向常安。
“常安姑娘。”
他声音跟蛇一样。
“拿鸡毛当令箭?孤要挖,你拦得住?”
“拦不拦得住,殿下试试便知。”
有了权力,常安身后便不是自己,而是万千百姓。
常安直视李知意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与他目光交汇。
“此地结构不稳,贸然挖掘恐致二次坍塌,伤及无辜,救人要紧,殿下的惊喜,容后再探。”
许承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常安,自己之前也只是跟李知意对骂,从没有真的阻拦过他什么计划。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过去挡在她身前。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陷掌心,目光死死锁在李知意身上。
“呵。”
李知意低笑起来,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好一个救人要紧许承恩,你这贤内助,当得可真称职。”
他刻意咬重贤内助,目光如刀刮过许承恩的脸,满是恶意的嘲弄。
许承恩喉头滚动,学着田野的样子,又嗯了一声。
李知意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自己一拳棉花上。
他猛地一拍素舆扶手?
就在这时,被藏锋封锁的区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里面有蛇吗?”
蛇?只要不是毒蛇,那就没什么问题,可谁也不敢去赌,万一是毒蛇,谁有解药呢?
常安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
她猛地看向藏锋,声音因极度紧绷而尖锐。
“带人,撤开,所有人退后,远离声源。”
藏锋动了,快如闪电。
他并非冲向危险,而是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瞬间挡在常安、许承恩身前。
同时,她厉声低喝。
“饮羽,带殿下退。”
饮羽反应极快,一把扣住李知意的素舆,强行向后疾退。
许承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碎石硌得他生疼,常安在他怀里。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护住她!
田野的动作却与他们截然不同。
她没有退,反而迎着那嘶嘶声源的方向,轻盈地向前踏了一步。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弦。
然后,一串清澈如山涧流泉、空灵似林间鸟鸣的旋律,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那催命的嘶嘶声,在田野空灵的哼唱中,竟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渐渐微弱下去,几息之后,彻底消失了。
只有一缕淡淡的硝烟味,证明着刚才的生死一线。
李知意被饮羽按在素舆上,脸色灰败,胸膛剧烈起伏。
“你……。”
常安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刚才扑倒她的力量,是那样不顾一切。
许承恩像是被她的眼神烫到,猛地松开手,狼狈地想要撑起身子。
“我,你没事吧?”
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常安摇摇头,借着许承恩伸来的手站起。
腿还在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刚才那声跟雷鸣似的,怎么回事?
小小的脸上,凝固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惊恐。
估计是里面的动物被惊扰。
“你们许家还真是有本事,总是能两情相悦。”
其他人目光看向还抱着的俩人,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许承恩从脸一直红到耳根,双手却一点没松,还是常安忍不住推开,才算结束。
混乱的烟尘尚未落定,李知意被饮羽强行拖离险境的屈辱感,混合着药瘾发作的灼痛,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疯狂。
素舆猛地挣脱饮羽的钳制,直冲向仍闭目哼唱的田野。
“妖女。”
完了他又发病了,常安前行几步想要护在田野身前。
“殿下。”
许承恩看懂长安的意思,率先出声,以免她遭遇不测。
叫完之后,目光全被他吸引过来,许承恩灵机一动。
他挡在田野身前,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
“你冲我来。”
常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高举那枚温润却蕴含无上威权的太后玉牌。
“藏锋,拿下他。”
“那是什么鬼东西?”
李知意喘息粗重,药瘾的折磨和被田野驯服的耻辱感在体内撕扯。
“你的声音,能压住它?”
他指的是那致命的嘶嘶声。
田野抚着脖子,小脸因缺氧泛红,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是痛苦。很多,很多痛苦被关在里面,它们在哭,在害怕,像,像受伤的鸟。”
“痛苦?你跟个神棍似的。”
他无视颈间藏锋的指尖,也仿佛没看到常安手中的玉牌和许承恩戒备的姿态,所有的注意力都吸附在田野身上。
“好,好得很。”
他低低地笑起来。
“田野,孤跟你赌下一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灼灼。
“就赌孤能不能驯服你,或者,驯服你听到的那些痛苦。”
这人又开始疯了,许承恩一直不太敢惹怒李知意,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能沟通的人。
许承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常安攥紧了玉牌,指节发白。
田野只是歪了歪头,纯净的眼眸映着李知意疯狂扭曲的倒影,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却必须面对的新奇生灵。
李知意眼中只剩下田野,这人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哪怕明知前路是深渊,却只想拉着这山野精灵一同坠落,去聆听那绝望的痛苦之声。
他不信世间拥有如此纯粹的灵魂,更不相信谢明姝会真的找人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