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常安的试探

    常安伏在尘土里,脸颊火辣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

    巷子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盖过了米糠的陈旧气息。

    她没看地上刺客的尸体,目光死死钉在许承恩垂落的手上。

    掌心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

    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染血的发货单上。

    “恩恩,你流血了。”

    许承恩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嘶,真没事,皮外伤。”

    他想抽回手,却被常安死死按住,力道却大得出奇。

    “别动。”

    常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她猛地撕下自己粗布衣摆的内衬,动作麻利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藏锋看到这一幕,心里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把最后那个字连起来读。

    她目光看向留下来的饮羽,自己轻轻一笑,两情相悦多么美好的事情,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配拥有。

    目光看向互相关心的俩人,心里十分羡慕。

    常安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只聚焦在那道伤口上。

    布条缠绕上去,立刻被血浸透。

    她咬紧下唇,又撕下一条,一层层裹紧。

    每一圈缠绕,都像是在勒紧她自己的心脏。

    自责、后怕、心疼,眼泪瞬间填满她整个眼眶。

    都是因为她,非要坚持暗访,非要追查这张单子。

    许承恩用另一只手轻轻抚去她的泪水。

    “你做得很好,安安。”

    他声音带着安抚。

    “真的,特别好。没有你,发现不了这个。”

    他示意那张单子上的私印。

    她的敏锐和勇气,让他骄傲,更让他心疼。

    驱散黑暗,为民请命有多难,他从小就能看出来。

    李知意的素舆无声滑入这片狼藉。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田野相处,认识的人也不多,就许承恩这个傻子还能跟自己玩到一块去。

    转了一圈,李知意又回了。

    他脸色依旧阴沉,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扫过尸体、血迹、紧握的两人,最后落在许承恩被裹得厚厚的手上,眼神晦暗不明。

    “殿下。”

    许承恩将常安往身后护了护,害怕常安受不了李知意刻薄话语,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异常清晰。

    “逐鹿余孽私运军械,证据在此。这私印,安安在被救的工匠身上见过。”

    他刻意加重了安安两个字,李知意眼睛一斜,眼白都占了大半。

    “你俩非得这么叫对方吗?”

    还不容易增加的感情称呼,被他这么一说许承恩嘴角上扬,原来李知意受不了这个。

    他驱动素舆靠近,饮羽立刻警惕地挡在侧前方。

    他无视饮羽目光死死钉在那枚血污中的私印上,又扫过刺客衣角一个不起眼的缝线标记,那是逐鹿死士的烙印。

    一股冰冷的、熟悉的杀意瞬间压倒了体内的混乱与不适。

    “如果这些事情都得到证实,那么该上场的就是贺乙。”

    他猛地抬眼看向常安。

    她脸上尘土混着泪痕,发髻散乱,他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急切。

    “拿来。”

    常安毫不犹豫地将单据递过去。

    “这印,不是普通商号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孤在太后清理旧档时见过类似的纹样,属于一个已死的逐鹿降将,看来,有人嫌命太长,在太后眼皮底下玩灯下黑。”

    许承恩和常安的心同时一沉。

    牵扯到太后身边?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藏锋。”

    李知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立刻封锁消息,这巷子里的,包括刚才押走的米行所有人,给孤看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饮羽,带这单据,用最快速度,密信传回京城,交予…。”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挣扎。

    “交予陛下亲启。就说,李知意请旨,彻查内廷旧人。”

    他选择越过太后,直接捅给皇帝。

    这步棋,险之又险。

    田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澄澈的目光掠过李知意的脸,又落在许承恩染血的布条上,最后停在常安紧握的拳头上。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指尖,虚虚点向李知意手中的单据。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痛苦与怨毒,顺着那纸上的血印,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感知。

    她眉头微蹙,小鹿般的耳朵似乎动了动,指向城西某个方向。

    “那里。”

    她声音空灵,打破凝滞的空气。

    “有更多,一样的痛苦在哭。很深,很冷。”

    李知意猛地看向她。

    田野的指向,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驱动素舆转向城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残忍。

    “听到了吗?耗子不止一窝,许承恩,你这手废不了吧?还能拿剑吗?”

    他看向许承恩,眼里没有一丝嘲讽。

    许承恩深吸一口气,剧痛让眼前发黑,但常安紧贴着他后背传递来的温热。

    他挣脱常安的搀扶,挺直脊背,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皮外伤,死不了,殿下,这次,怎么挖?”

    常安看着他的侧脸,心尖疼得发颤,却又涌起一股汹涌的骄傲。

    如果可以不用战争就结束这一切,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她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那枚温润的太后玉牌,高高举起,声音清亮而坚定。

    “藏锋,调集此地所有可信人手,秘密包围城西田野所指区域,许承恩,我跟你一起去。”

    她目光灼灼,与他交汇。

    夫妻尘世之中,自己选择的战友,他们需要共同对抗人世间的流言蜚语与悲欢离合。

    “如果我们失败了,百姓会不会过得更苦。”

    常安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这些日子她看到百姓都过得太苦,也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假扮许承嗣。

    许承恩轻轻拉过她的手。

    “小火慢炖死得更多,直接把大火摆在眼前,或许那些人还知道快点跑。”

    李知意驱动素舆,碾过地上的血污,率先向城西的黑暗驶去。

    “跟上。这一次,孤要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田野站在原地久久未成回神,此时她在李知意身上看到师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