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常家的考量

    许家一直站在太后这边,皇帝提防的外戚干权,虽然谢家外戚没有冒头,可许家的苦难有没有天家的推波助澜。

    这个谁又能说得清,要是许承嗣身体还好可以,毕竟他聪明肯定会为家族谋划。

    可他现在不行了,贺乙又分出去了,许家没有能撑得起门面,要是第三代有人能起来还好。

    眼下也就李玄当太子,许家才能跟着稳固一下。

    常太仆闭着眼睛思考了下可能性,太后肯定希望皇后的儿子当太子。

    李玄年纪小,未被立为太子也情有可原,那老朽到底要不要赌这一把。

    跟许家闹这么僵,希望能传到皇家耳朵里,要是以后许家清算,常家还能明哲保身。

    没一会小厮的就带着刚才门口的消息告诉常太仆。

    听完之后,常太仆身子猛地往前一伸,握住旁边的桌角,随后想到什么。

    “把常平叫来。”

    常平一身简洁官服,看上去像是刚处理完政务回来。

    听说妹妹的事情之后,常平微微点头,神情淡定。

    “父亲,陛下常常提起许承恩。”

    一句话,常太仆握紧桌角的手微微放开,心下了然。

    “你们毕竟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常平换了一身衣服,来到许家。

    许家小厮来报的时候,许承恩呼吸一滞,刚见完老的又要叫小的,要是都看不上自己可怎么办?

    常平也算年轻有为,在朝廷有个一官半职,常安轻轻握住他的手背。

    “别怕,我哥哥很好相处。”

    听到这话,许承恩都想笑,他也明白,之前他跟常安说自己家人好相处的时候有多可笑。

    可害怕也不能失礼数,许承恩理了理衣服,出门去见常平。

    屋里李知意握着田野的手沉入梦境,却撞见两个灵魂在虚无中撕扯。

    柳绿死死抱住许承嗣身体,对昏迷的田野哭喊。

    “把他还给我,哪怕只剩一具空壳。”

    蒙汗药的药效发作,李知意清醒的感觉到两个灵魂之间有一股阻碍,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进不去。

    丁游点燃烛火,随意说了两句。

    “这束光会带你找到他们。”

    梦境中的李知意忽然手中多了一个烛台。

    指引孤方向?

    “烛火该往哪里走?”

    不知道怎么用,李知意感觉这应该能跟沟通交流。

    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无数断裂的丝线在虚空中狂舞,抽打着他的意识。

    他本能地顺着手中紧握的那点微弱联系。

    突然,前方爆开一片刺目的光晕。

    两个几乎透明的影子正在光芒中心撕扯。

    一个是许承嗣,他周身缠绕着枯藤般的黑色锁链,正被一股巨力拽向深渊。

    另一个是田野,她死死抱住许承嗣的腰,纤细的灵体被拉得变形,却咬着牙不肯松手。

    无数断裂的丝线正是从他们纠缠处,抽打着四周的虚无。

    “放手。”

    许承嗣的魂影发出闷哼声,那锁链越收越紧,几乎要勒进他的灵髓。

    “这身子是我的牢笼,也是你的坟墓,滚出去。”

    田野的魂影更淡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可她眼底是山野精怪独有的执拗。

    “不行,烛。烛火要灭了…。”

    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地撞进李知意的脑海。

    “带他,回去,柳绿在等…。”

    柳绿。

    这个名字让许承嗣慢慢恢复生的希望。

    李知意猛地驱动意念,不顾那些抽打魂体的丝线带来的剧痛,朝着那团混乱的光影扑去。

    他只想抓住田野,把这个总让他失控的麻烦精拖出这片混乱。

    可他的手刚触到田野近乎透明的衣角,一股狂暴的排斥力轰然炸开。

    “呃!”

    现实中,李知意身体剧烈一颤,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一缕暗红的血丝从他紧咬的牙关渗出?

    那只握着田野的手,指节捏得死白,青筋暴起。

    “殿下。”

    藏锋低呼,手按上剑柄。

    “别动他。”

    丁游的银针悬在李知意头顶,汗珠从额角滚落。

    “魂丝相连,强行唤醒,两个都得碎。”

    隔壁厢房,常平的声音清晰落在许承恩耳中。

    “父亲并非真要毁你姻缘。”

    常平的目光平静。

    “陛下前日批阅奏疏,看到城西生桩案的结陈,亲口对左右言道。”

    他刻意停顿,看着许承恩骤然抬起的、布满血丝的眼。

    “许家老二,莽撞是真,可这份为民搏命的赤诚,倒有几分其父当年风骨。”

    陛下,知道?

    知道他并非只会躲在父兄羽翼下的废物?

    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冲上眼眶,冲垮了连日来的屈辱和自厌。

    他喉结剧烈滚动,反手死死攥住了常安的手指,那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却没抽开。

    柳绿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全部的天地只剩下床榻上那具她丈夫的身体。

    双臂死死环抱着许承嗣,脸颊贴着他毫无生气的颈侧,仿佛要将自己最后一丝体温渡过去。

    田野的身体就躺在旁边,同样昏迷,同样苍白。

    她跪在地上,祈求上天垂怜,能够让许承嗣醒过来。

    回应的她的是摇曳的烛火,带着微微白烟进入许承嗣的梦中。

    声音穿透两个房间。

    常安捂住嘴,泪如雨下。

    许承恩赤红的眼里也涌上水光,。

    梦境中,那团光影核心,骤然爆开一圈无形的波纹。

    李知意被狠狠掀飞,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田野的魂影化作无数流萤般光点。

    而许承嗣的魂影,在光点触及的刹那,发出一声解脱又痛苦的无声长啸,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

    现实里,田野身体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而柳绿怀中,那具安静太久的身体,胸腔深处,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次。

    那梦境是怎么回事?他猛然惊醒,手心处还能传来田野手腕处的温度。

    没过一会,田野从睡梦中苏醒看着旁边,头还是有些昏沉沉,微微闭眼就跟要睡着似的。

    “相公是你吗?”

    柳绿轻轻开口试探。

    许承嗣轻柔为她抹去眼角泪痕。

    “是我!”

    再次感受这具沉重的身体,目光看到丁游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