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女侯(二)
“大恩如大仇?”
李知意掐着田野下巴冷笑,眉心血痕突然裂开。
“你的命早不是自己的了!”
田野反手掐住李知意的脖子。
“我在山里长大,你以为只有你灵鹿,白兔,可忘了山里还有猛虎豺狼。”
说着她眼睛慢慢兴奋,手上的力度慢慢收紧,看着他脸色发青,嘴角慢慢上扬。
“啊!田野快停下。”
常安跑过来,用力拉住田野掐住李知意的手腕。
“你们到底怎么了?”
懒得去管那么多,田野松开手。
“罢了,这是许家,你要是再找死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就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殿外百官议论声浪涌来,她想起女儿坚定的眼神。
“娘,父亲会拒绝同性别者成侯吗?”
满殿寂静中,桃红的手慢慢蜷紧,明黄绢帛被攥出深痕。
桃红接下来,准备去回家之后再想想。
宫殿外面田野有太后的令牌可以随意进出皇宫。
未央宫殿内,百官对于立女侯这件事沉默无声。
桃红攥着那卷明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渗出黏腻的冷汗。
阶下百官黑色袍服汇成一片压抑的暗潮,无数道目光钉子般刺在她佝偻的背上。
审视、惊疑、不屑,沉甸甸地压弯了她的脊梁。
“太后,臣妇,惶恐,恐负天恩。”
桃红的声音干涩,垂下的眼睫掩盖着无措。
她一生困于后宅方寸,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要立于这风暴中央?
“惶恐?”
一道清亮又带着山野寒气的嗓音突兀地劈开殿内死寂。
田野踏过高高的门槛,身影被殿外天光勾勒得单薄却笔直,径直闯入这片属于权力与规则的森严之地。
她目光如火,直射阶上犹豫的桃红,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山里的母狼护崽,撕咬扑杀,可曾分过自己是公是母?活命的事,还要问公狼让不让?”
满殿哗然!
这粗野的比喻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
田野却浑不在意那些骤然变得锋利或嫌恶的目光,她只是盯着桃红,看进她瑟缩的灵魂深处。
“你手里的不是圣旨,是刀!”
她往前一步,气势竟逼得近处一个老臣下意识退了半步。
“是替你丈夫、替你女儿、替你自己劈开荆棘的刀,握不住,就等着被荆棘勒死!”
桃红浑身剧震,浑浊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是许再思在边关风雪中回望的殷切目光?
是何燕在深宫重围中挺直的纤细脊梁?
还是此刻这陌生女子眼中燃烧的、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她攥着圣旨的手猛地收紧,丝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
一声嘶哑却陡然拔高的喝彩从殿门处传来。
谢明姝不仅想让许家的男人留名青史,还要让许家的女人从幕后到台前。
众人骇然回首。
是柳绿。
她不知何时立在殿门阴影处,一身素缟,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恨意与某种新生的、近乎疯狂的光。
她一步步走进殿内,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田野,走向桃红,走向那权力的中心。
经过田野身侧时,她甚至极短暂地顿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颔首,是绝境中野兽对同类的无声致意。
柳绿在丹墀下站定,缓缓抬起右手。
她摊开紧握的掌心,那里躺着一团被揉得皱巴巴、边缘已被撕裂的素笺。
许承嗣的字迹在破碎的纸页间若隐若现。
她死死盯着那团纸,像是看着许承嗣那张苍白含笑的脸。
“报复,好一个报复…。”
她喃喃着。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猛地将那遗书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刺啦。”
裂帛之声刺破殿堂的死寂。
破碎的纸片,在她指间纷纷扬扬散落。
“许承嗣,你看好了!”
吼完这最后一句,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她身体晃了晃,却倔强地没有倒下。
在一片死寂和纸蝶飘零中,她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俯下身,将地上最大的一片、写着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复的残纸捡起。
紧紧攥在手中,然后,用力地、死死地按在了自己狂跳的心口。
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柳绿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文武百官被这一幕震惊到了,许家女人接二连三出现,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再加上世子夫人这些举动,高坐中间的李辰瑞默默看着,默许了这一切发生。
儿媳如此,自己更不能退缩。
桃红双手稳稳地托起那卷沉重的圣旨,举至齐眉。
朝着御座上的帝王与太后,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一字一句,响彻殿堂。
“臣,酂侯桃红,谢陛下、太后恩典!”
“臣,酂侯桃红,领旨!”
最后两个字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余波在死寂的殿堂里无声地扩散开去。
昔日先帝被楚王敲打,如今太后学了楚王的招式。
百官们和太后与陛下的权力相差太多,谁都不敢反抗。
田野松了口气,体内灵力枯竭的刺痛让她踉跄。
消息像野火燎遍京城。
许府门前,闻风而来的各色人等挤满了街巷。
有真心吊唁的旧部,更多是窥探风向的鬣狗。
许承恩一身重孝,立在阶前,常安紧握他的手。
少年家主的脊梁绷得像拉满的弓,大哥走了,大嫂几近疯魔,母亲接下烫手山芋,他不能塌。
“朱阳侯,节哀。”
常太仆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刺耳。
他来了,眼神扫过素缟的柳绿和崭新的门楣,算计几乎写在脸上。
许承恩喉头滚动,压下翻涌的悲愤,刚要开口。
“常大人。”
柳绿的声音带着冷冽,突兀地切进来。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许承恩身侧,苍白的脸上毫无泪痕,只有眼底的寒意,不似在人间。
她摊开手,掌心是那枚曾被摔碎、又被她默默拼粘起来的玉珏。
“当日你退婚的硬气呢?如今我许家双侯并立,常大人是来贺,还是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