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争气的人差我一个

    不出谢明姝所料,女侯这件事很快从京城传到大兴各处。

    贺乙站立在长乐宫中央,如同定海神针般安心。

    吊唁结束之后,马巧儿乘坐马车离开,所有人都以为定军侯也跟着回去。

    要不然常太仆放肆的时候,他怎么会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常太仆是什么心思,不过这确实帮助自己把计划顺利进行。

    暗地里一查,这常太仆竟然没有问题,只是想攀高枝,一开始看中的许承嗣。

    贺乙无奈笑笑,哥哥还真是长辈心中的佳婿,春闺梦里人。

    “贺乙,巧儿怀孕了。”

    谢明姝轻轻抬眼,看着贺乙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心里疑惑这件事明明瞒得很好。

    孕妇和普通人是不一样,更何况马巧儿吃不下东西,肚子却微微隆起。

    “太后,微臣还没确定,只是巧儿最近胃口不好,卑职以为是悲伤过度。”

    丈夫兄长去世,弟媳悲伤过度,这能说得过去?

    贺乙也不争辩,太后是君,欺君之罪,他可不想承担。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帷幕,贺乙眼中有泪光闪动,前些日子在宫里还听到宫女内侍们说。

    小皇子很像他舅舅,对每一个人都和煦,会偷偷给看着饿坏的人点心。

    醒了之后,看见守着的宫女昏昏欲睡,就安安静静不说话。

    本来贺乙还没这么难受,可听到外甥长成大哥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刺痛。

    殿内死寂。

    贺乙垂首盯着青砖缝,喉结滚动。

    谢明姝指尖敲在案几上,一声,又一声,碾碎他悲伤过度的拙劣托词。

    “常太仆三日前递了折子。”

    太后突然开口,贺乙猛地抬头。

    “折上说,马姑娘在糕点铺子连呕三次,掌柜见血丝才报了官。”

    她将太医署密报甩在案上。

    “巧得很,那日当值的,是许府惯用的陈太医。”

    贺乙脸色煞白,常太仆这老狐狸竟从市井盯到许家。

    他攥紧袖口布料,骨节暴突。

    “臣,怕柳绿嫂嫂受不住。”

    “她比你经得住。”

    谢明姝目光如刃。

    “许承嗣走得干干净净,留你们替他守着活人。

    柳绿在尚宫局抄《礼则》,马巧儿在府里吐得昏天暗地,你呢?躲军营当鹌鹑?”

    窗外忽传来孩童笑声。

    小皇子被乳母抱着经过廊下,小手攥着块芸豆糕往宫女嘴边递。

    “孩子,几个月了?”

    他声音发颤。

    “不到三月。”

    太后抿茶。

    “恰是许承嗣咳血最凶的那几日怀上的。”

    贺乙以不到三月,不便被人知晓为由,搪塞过去。

    那晚马巧儿红着眼从大哥房里出来,拽着他衣袖哽咽。

    “侯爷把玉珏给了我,说给孩儿当念想。”

    当时他只当大哥病糊涂了。

    尚宫局偏殿。

    柳绿提笔蘸墨,素笺上报复二字力透纸背。

    春雨悄然搁下一碟酸梅。

    “马姑娘送来的,说孕中嗜酸。”

    笔尖一顿,墨团晕染。

    柳绿盯着污渍,眼前闪过三日前。

    马巧儿突至尚宫局,借口送绣样,腰间却束得反常宽松。

    当时还在思考,他们一家子不是已经回到淮阴了吗?怎么来到宫里。

    春雨轻轻一笑,将房间留给他们二人独处。

    春雨退出去的时候,柳绿明白了,这肯定是太后的意思。

    啪!笔杆折断。

    碎木刺进掌心,血珠滚落报复二字,竟像许承嗣咳在遗书上的血。

    原来这个他也想到了,许承嗣确实把太后当做许家的靠山。

    赠玉珏是为拴住马巧儿,孕事是为给过继子留个血脉相连的玩伴,他连恨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官道烟尘漫卷。

    田野伏在马背疾驰,感觉胸口一阵温度升高,低头一看是黑珠在发烫。

    她急勒缰绳,见珠面裂痕渗出猩红血丝,是李知意用禁术追踪的印记。

    黑珠也跟李知意有关?

    “恩仇两清?”

    阴鸷声自后方炸响。

    李知意策马截住前路,眉心血痕已裂至颧骨,黑气蛛网般爬满面颊。

    “你的命连着孤的咒。”

    田野反手拔出靴中匕首。

    眉头紧皱,指着李知意。

    “你是逐鹿人?”

    李知意脸上扭曲的笑意凝固,目光有一瞬间悸动。

    “孤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命,是孤用血咒续的,想恩仇两清?除非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手,一股无形的阴寒之力如锁链般缠向田野手腕。

    剧痛瞬间席卷田野,李知意声音颤抖,带着哀求,手上力度却不减。

    “田野,你不是不在乎朝廷权贵,为何如此在乎我是哪国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官道上格外刺耳。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

    李知意身体剧震,伤口处涌出的竟是黑气,带着寒意。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近乎解脱的茫然。

    “原来,痛是这样的。”

    黑气顺着匕首倒卷,疯狂侵蚀田野的手掌,所过之处肌肤瞬间失去血色。

    田野骇然抽手,匕首“当啷”落地。

    那黑气沿着手臂急速蔓延。

    她死死捂住左臂,黑珠在她怀中剧烈震动。

    长乐宫内,气氛压抑。

    贺乙跪在地上,谢明姝的话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怕柳绿受不住?她比你经得住,许承嗣走得干干净净,留你们替他守着活人。”

    窗外小皇子天真的笑声更显刺耳。

    贺乙猛地抬头,从太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马巧儿离不开京城。

    谢明姝命人把李玄抱进来,稚嫩的小手还握不住贺乙整个手掌。

    整个小手,也只能轻轻握住他的一个手指。

    奶声奶气:“舅舅抱抱。”

    第一次见到许承嗣的时候,他是京城来的贵公子,气质如尘,恍若天地之间随处可见,却又无处寻找。

    瘦弱的哥哥,抱住天天习武的贺乙,轻轻一笑。

    “比承恩还壮。”

    想到许承嗣,贺乙抱起李玄,轻轻脸去蹭他的小脸。

    “外甥,我好想你大舅舅。”

    李玄轻轻摸着贺乙的脑袋,看向谢明姝。

    “皇祖母,舅舅怎么哭了?”

    “玄儿,舅舅想大舅舅了,你还记得大舅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