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检视(一)

    既然齐天不想让雷大壮知道,他是假昏迷,自己也没必要拆穿。

    他摇了摇头,低声安抚道:

    “雷壮士,请节哀。天林公子他。伤势太重”。

    这话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朵听的。

    虽然房间门窗紧闭,但在修真界奇术众多,隔墙有耳并非不可能。

    福伯行事谨慎,即便在房间里,也保持着警惕。

    张琪也知道其中的道理。

    想必齐天不想让雷大壮知晓。

    一来,是为救治自己的父亲。

    二来,想必是其他用意。

    她对着雷大壮,安慰道:“雷壮士,你出去吧。我和福伯为天林公子治疗”。

    她的声音平静。

    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歉意。

    她知道雷大壮关心齐天。

    但此刻,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知道得越多,风险越大。

    对雷大壮而言,未必是好事。

    张琪说着,看向昏迷的齐天。

    眼神中,露出一丝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雷大壮叹息一声。

    他知道,此刻房间里正在进行的,是自己不该知道的事。

    既然没有告诉他,自然有不告诉的道理。

    他对着张琪恭敬地说道:“张小姐,麻烦你了。俺大哥,就拜托你了”。

    他深知,若是爷爷知晓齐天出事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爷爷会扒了他的皮。

    不。

    爷爷会用更痛苦的方式惩罚他。

    因为是他,害得齐天为救他而重伤昏迷。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担忧。

    他虽然粗豪,却不傻。

    从福伯的虚脱,张琪的紧张,以及房间里那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

    他能感觉到,事情绝不简单。

    但他选择相信。

    相信齐天。

    相信张琪。

    雷大壮说着,就退出房间。

    他重新守在门外。

    如同一尊门神。

    双手紧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房间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只剩下齐天、张琪、福伯。

    以及继续假装昏迷的张永良。

    齐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油灯的光似乎暗了一暗,又似乎只是错觉。

    他看向两人,目光落在张琪手中的布袋上,只停了一瞬,便转向她身后的门。

    门栓已经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与窥探,也隔绝了雷大壮担忧的目光。

    但他知道,真正的窥探从来不在门外。

    屋顶上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依旧悬在那里,如悬在头顶的剑,又如护在头顶的盾。

    那人布下的结界,将整个四方阁笼罩其中,隔绝了一切灵气波动,却也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的感知之中。

    他看向张琪,压低声音,询问道:“拿到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但张琪听见了。

    她点点头。

    她看着齐天。

    容貌依旧是那张木讷,甚至有些妖异的脸颊,与初来时没有太大变化。

    颧骨处的线条,依旧僵硬,眉眼的轮廓,依旧带着某种不协调的陌生感。

    但又有哪里不同。

    气息更加沉稳,眼神更加深邃。

    如同一潭深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她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

    只是感觉。

    这个年轻人,变了。

    或者说,他从未变过,只是之前一直在隐藏,直到此刻,才终于露出水面下的一角。

    她将布袋递过去,声音带着急切,却又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问道:“天林公子,我父亲他。”。

    齐天接过布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紧攥的双手上。

    掌心里有血。

    旧的伤口未愈,新的伤口又添。指甲掐进肉里,掐得那样用力,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他收回目光,简略答道:“暂时无碍,毒性已稳住部分”。

    张琪的目光就急切地投向床榻。

    看向父亲。

    张永良依旧昏迷。

    至少看起来是。

    他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脸上也有了血色。

    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灰败,而是蜡黄中透出淡淡的红润。

    那是体内毒素被清除大部分后,气血开始恢复的征兆。

    这让张琪心中稍安。

    她不敢打扰齐天,只能站在一旁。

    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指甲再次掐进掌心,旧的伤口未愈,新的伤口又添。

    齐天没有看她。

    他转身,看向另一个人。

    略微虚脱的福伯。

    这个刚刚在门外还几乎虚脱的老人,此刻站在门边,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的脊背依旧佝偻,肩膀依旧因灵力透支而轻微颤抖,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精光一闪而逝。

    极快。

    快到若非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察觉。

    齐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福伯也没有说话,眼神复杂地看向齐天。

    两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

    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形同鬼魅。

    片刻后,是福伯先移开了目光。

    不是心虚。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避让。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甚至不是任何刻意释放的气息。

    只是一种存在感。

    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世界的中心。

    齐天看着福伯,询问道:“藏宝阁取灵药一行,如何?”。

    福伯在进来时,就看到了张永良。

    与昏迷前不同。

    这位家主的气息,比之前平稳太多。

    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气的虚弱,而是沉睡中的沉稳。

    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绵长有力,带着生命正在恢复的迹象。

    他心中有了数。

    之前的担忧、怀疑,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这个年轻人。

    真的能救家主。

    不仅是在救,而且已经救回来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他知道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的语速极快,将今夜藏宝阁之行的经过简要道来,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字都精准地送入齐天耳中,恭敬的说道:

    “过程有些波折。虽然大总管刻意阻拦,但老奴与他周旋许久,他始终不肯松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说道:“幸好二爷及时派人送来支援。来的是府中的管事张武,说是受二爷的指示,前来护佑。大总管这才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