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幸不辱命(二)

    他的手宽厚有力,稳稳托住福伯的胳膊,感受到福伯身体的颤抖和冰冷。

    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张琪的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扑到福伯身边。

    她的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

    是心疼。

    是愧疚。

    是后怕。

    紧张的问道:“你怎样?没事吧?我。难为你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谢谢?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这三个字:难为你了。

    她看着福伯,那张苍老的脸,疲惫的身躯,眼眶瞬间就红了。

    福伯在张家,可谓是侍奉了三代人。

    从祖父那一辈开始,他就是张家的仆人。

    他送走了老太爷,又看着父亲长大成人,继承家业。

    他看着她出生,看着她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认字,学会习武。

    他陪她度过了没有母亲的童年,在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守在门外,在每一次生病时彻夜不眠地熬药。

    在她心中。

    福伯早已不是仆人。

    是亲人。

    是爷爷一样的存在。

    如今,为了救父亲,福伯累成这样。

    她心中如同刀割。

    福伯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

    但他的眼神是亮的。

    显然此去藏宝阁一行,有惊险,有阻拦,但终究安然带回,那是完成使命后的如释重负,是老人对后辈无声的告慰。

    仿佛再说“小姐,老奴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福伯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爷爷看孙女。

    然后,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说道:“无妨,幸不辱命”。

    他没有解释过程,没有诉说艰难,甚至没有一句抱怨。

    有些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重要的是,药材带回来了。

    他手中纳戒微光一闪。

    那光芒很淡很淡,淡到几乎被灯笼的光淹没。

    但那确实是灵力催动的痕迹。

    福伯在耗尽灵力之后,又强行挤出一丝。

    用那只布满老茧,还在轻微颤抖的手,只为从纳戒中取出那个布袋。

    特制的布袋,出现在他掌中。

    那是黑布缝制的袋子,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布面洗得发白,边缘有细密的针脚,像是用过很多年,洗过很多次的老物件。

    但布袋入手沉重。

    表面冰凉,能感觉到里面玉盒的轮廓。

    “拿到了”,福伯的声音虽轻,轻到几乎被夜风掩盖,却透着如释重负的疲惫道。

    那是一种将肩上千斤重担卸下的轻松,是一种完成嘱托,不负使命的坦然。

    他将布袋塞到张琪手中。

    他的气音微弱,几不可闻的说道:“紫罗天星草。还有其他药材。都在里面。小姐。可以交给天林公子了”。

    他说完,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全靠雷大壮牢牢扶住,才未倒下。

    张琪则抱着布袋,重重点头。

    她想说福伯您歇着,想说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想说很多。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她不能哭。

    父亲还在等着,齐天还在等着,福伯用命换来的希望还在她手中。

    她必须坚强。

    她只是死死抱着那个布袋,转身,快步走向主屋。

    她的脚步很快,很急,几乎是跑过去的。

    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密集的声响。

    布袋在她怀中沉甸甸的。

    那是希望。

    是父亲活下去的希望。

    是福伯用命换来的希望。

    她不敢耽搁。

    每一息,都可能决定父亲的生死。

    雷大壮望着张琪的背影,扶着福伯,低声问道:“福伯,您还能撑住不?”。

    福伯没有回答。

    他看着张琪的背影,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如释重负,有历经劫波的疲惫,还有一丝老人,看着晚辈终于长大成人时的欣慰。

    福伯想了想。

    在张武护送他回来的路上,他就得知了张顺派儿子前来打探的消息。

    必须告知小姐。

    他欲言又止道:“小姐,张总管他。”。

    “我知道”,张琪打断他,声音坚决,没有一丝犹豫,说道:“先进来吧。”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雷大壮扶着福伯紧随其后。

    三人进了房间,张琪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

    门栓落下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像一道屏障。

    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房间里,油灯依旧跳动。

    那火苗时而高窜,时而低伏,将光影在墙壁上画出变幻不定的图案。

    齐天盘膝坐在榻上。

    依旧闭目调息,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没有睁开眼睛,但三人的进入,都在他神识的感知之中。

    他的呼吸平稳,周身灵力的波动,已经收敛到若有若无的程度。

    外表看去,只是一个重伤昏迷后,勉强稳住伤势的伤者。

    在房门即将打开时。

    齐天睁开双目,同时以眼神示意张永良。

    不可讲话。

    张永良同时看了齐天一眼。

    四目相对。

    从齐天的眼神中,读懂了。

    那是继续装下去的暗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恢复了之前那种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虚弱状态。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脸色重新蒙上灰败的死气,连嘴唇都微微干裂。

    但他的气息。

    比起之前,已经平稳和有力了许多。

    这是齐天嘱咐的。

    在彻底清除毒素之前,不能暴露已经好转的事实。

    以免打草惊蛇。

    齐天也迅速抹去脸上的汗渍,调整呼吸。

    他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而非消耗过度。

    他继续装作之前重伤昏迷的模样,躺在软榻上。

    雷大壮只担心自己的大哥齐天。

    他看着他重伤昏迷的模样,心中又急又痛,忍不住想要上前。

    福伯拉住了他。

    这位老人深知。

    齐天还在昏迷。

    但他的气息,与之前大不相同。

    那是突破了的气息。

    虽然齐天刻意收敛,但福伯在张家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高手突破后的状态,怎会察觉不到这点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