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凭空消失的活人
李掌柜费尽力气才挤进了大同货栈,他拨开众人,站到一把椅子上,高声道:“各位江湖好汉好,我就是李掌柜。”
“李掌柜,你躲哪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李掌柜,你死哪去了,我们要买马。”
“李掌柜,我要那匹风影。”
“李掌柜,我要那匹闪电。”
........
众人纷纷杂杂高声叫喊着,又是埋怨、又是怒骂、又是提要求,就怕李掌柜耳朵背,听不到他们的诉求。
李掌柜抬起两只手,示意大家先静一静。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李掌柜才认真地道:“我们东家说了,今日来的骏马,三日后开卖。”
“嘘......”一长串的嘘声响起。
带头的江南客商高声道:“三日,李掌柜,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一刻钟都等不得。”
“对!等不得,要我们等三日,你是不是要跑啊?”
......
李掌柜哭笑不得,再次抬起两只手,示意大家再静一静。
李掌柜特别真诚地道:“今天的马匹还没有完成交接,要等交接完以后,才能通知大家来挑选。我们东家说了,在这之前,要仔细检查每一匹马,保证大家不买到病马,这至少也得三天时间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了主意。
还是同行理解同行,听李掌柜诉苦,那江南客商就点点头,高声道:“李掌柜说的确实是事实。”
江南客商才说完话,李掌柜就紧接着道:“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利好消息。”
一听有利好消息,众人又都安静下来。
李掌柜微笑着道:“我们大家说了,为了保证公平,我们将采用竞价拍卖的方式卖马,价高者得。如果江湖朋友确实想要,每人可以交十两银子的定金,到时候十两可当作二十两,如果生意不成,全价退还定金。”
李掌柜说的卖马方式确实很新颖、很公平,利好消息也确实很利好,众人都听得明白,纷纷拍手叫好。
李掌柜对着一个货栈小二道:“快拿账本,收银子。”
“十两当二十两,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一个马夫模样的人高声道。
“十两银子,三日之内就变成二十两,那真是太划算了。”江南客商也称赞道。
“老哥说得对,掌柜的,我交十两银子定金。”另一个江湖游侠模样的人,那是边点头边掏银子。
有的人急冲冲跑过去交十两定金;
有的人则是驻足不前、瞻望不定;
有部分瞻望不定的人,狠狠咬咬牙,还是交了十两银子的定金;
有的人其实就是看个热闹、站在一旁,抱手叉腰,动也不动,心态平和得很。
那个落魄的书生则摸索着口袋里仅剩的十两银子,摸来摸去、摸去摸来,叹息一声,摇摇头,一转身,落寞地走了。
一直忙到深夜,李掌柜才送走这群吵吵嚷嚷要买马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李掌柜带着货栈伙计把一百五十匹骏马全部接收了过来,并租了马市最大的马场安置,同时还雇了六名养马师悉心照料。
自从一百多匹西域骏马来到逍遥城以后,逍遥城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从蒙古草原远道而来,贩卖毛皮的大商队就有三拨,每一拨都有一百多人,足足有三百多人。
从江南赶来的贩卖菜叶、丝绸的商队也有三拨,那就更多了,每一拨都有两百百多人,至少有七百多人。
金银赌坊、逍遥楼都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了。
苏大奶奶每天晚上都笑得合不拢嘴,以往都是姑娘们争抢客人,这几天都是姑娘们在挑选客人,要是看着不顺眼,还会使性子、耍脾气、给脸色呢。
苏大奶奶是忙上忙下、忙里忙外,忙着迎来送往,忙着调配姑娘,忙着假笑。
这几天,她脸上的肥肉都笑僵硬了。
可看在这白花花银子的份上,她依旧是精神抖擞,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只可惜,她忙忙碌碌一整天,忙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肉硬是没有少掉一两。
她只能是等她的唐明皇了。
金银赌坊也是人头攒动,每一张赌桌前都坐满了南来北往的赌客,摇骰子、推牌九、押大押小,惊喜声、叹息声、金银碰撞声、此起彼伏。
当然,最火的一张赌桌还是摇骰子,还是那个一袭红衣、面若冰霜、不苟言笑的小女子。
这些个赌客,见惯了争风吃醋、阿臾豪放的风尘女子,对这没个好脸色的小女子,反而是心里的一点搔不到的痒吧。
大胸小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今天的水钱已经快有十两银子了。
不过,在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金银赌坊,她一直都在寻找那个再也没有出现的身影。
突然,大胸小丽看到门口一个人影在向她微笑,那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无恙公子吗?
可她才前跨出一步,那人影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大胸小丽眨眨眼,门口那人确实不是无恙公子。
她的心有些许失落,不过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因为,她这样看见那个人影,已经有好几次了。
在这边城逍遥城,特别是行商的、游侠的,都是不远千里,一旦喝下几碗烧刀子,就可以敞开心怀,暴露出人的天性、本性。
江湖中行走的人,都是刀头舔血、过一日赚一日,如能放松下来,如能歇一歇脚,总想找个女人躺在温柔乡,要不就想找个赌场赌他一把碰碰运气,很少有例外的。
可这段时间的逍遥城,有两个大商队就很例外。
一个是蒙古来的商队,一个是江南来的商队,蒙古来的商队有一百多号人,江南来的商队有两百多号人。
就是那么大的两个商队,一个人也不去逍遥楼找姑娘找乐子,一个也不去金银赌坊摇骰子推牌九。既不好女人、也不好赌,而且商队里的每个人都很守纪律、都很自觉。
这,很奇怪!
两个商队包下了逍遥城最大的两家客栈,一家来福客栈,一家君来客栈,两家客栈既安静、又隐蔽,还紧挨在一起。
两家商队入住的第二天早上,两家商队突然都炸开了,每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得了。
两家商队的领头人短暂碰面后,从两家客栈分别走出来了十组人,每组八人,一共十八组人。他们迅速散入了逍遥城的大街小巷,逢人就打听询问,每一间屋子,每一个房间都不曾落下。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人”。
他们每家商队都丢了一个人。
可他们带着画像,一连找了两天,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不要说一个人了,他们连一根汗毛都没有找到,甚至连一点线索眉目都没有。他们搜遍了整个逍遥城,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两个人。
小小的逍遥城,就那么几条街道,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民房都找遍了,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真是活见鬼了。
两个大活人,一个在来福客栈,一个在君来客栈。在三百多人的眼皮底下,就这么不声不响、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这在逍遥城还是头一回。
两家商队的领头人一起出了客栈,直接就去了金银赌坊,去了金银赌坊后面的小院。
两家商队的领头人走进小院正厅的时候,气氛显得异常的紧张、压抑。
一个虎背熊腰、约莫三十七八岁的人,穿着一件青色锦袍,正声色俱厉地训斥人。
房间里早已一片狼藉,茶杯摔了,桌子也掀了。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肥头大耳的胖子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头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包,鲜血还不停地顺着光溜溜的脑袋流下来,他却不敢伸手去擦,显得异常的恐惧。
那个虎背熊腰三十七八岁的人,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神犀利,整张脸都气得煞白,旁边的人仿佛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生气过。
侍立一旁的,是一个穿着一袭淡绿色衣服,身姿婀娜妙曼的姑娘,她就是逍遥楼的头牌翠云姑娘。
“张万财,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那男人怒气冲天地道。
“少主人说的是,小的办事不力,小的没用,让少主人忧心了。”跪在地上胖子颤抖着,很害怕的样子。
“赵九城死了,你还想要接替他,在我看来,你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如。”那青袍男人怒气未消地道。
“少主人说的是,小的才疏学浅,不堪大用。”跪在地上胖子依旧只敢回应、被骂不敢回嘴。
“你何止是才疏学浅,你就是个废物,就是个饭桶,你就只配管几个女人。”那青袍男人继续嘲笑喝骂道。
“少主人说的是,小的就是个废物,就是个饭桶。”跪在地上胖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原来跪在地上的、被茶杯砸得头破血流的、五十多岁的男子正是逍遥楼的老板张万财。
张老板为那青袍男人奉上了逍遥楼的头牌:翠云姑娘,还免不了这般毒打、这般羞辱,看来那男人真的是生气了。
那人看两家商队的领头人走了进来,青袍男人便对张万财喝道:“滚出去,再去找。”
张万财被骂得那么狠,居然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连连磕头称谢,头也不敢抬地倒退着,退出了房间。
张万财就是逍遥楼的老板,原来金银赌坊的老板、逍遥城城主赵九城死了以后,张万财就想着接手金银赌坊,做金银赌坊的老板,做逍遥城城主,看来那青袍男人一句话,他的美梦是要落空了。
在逍遥城豪气冲天的张万财居然变得如此唯唯诺诺、胆颤心惊。如此看来,那个训斥他的青袍男人,应该是他和赵九城共同的主人。
逍遥城城主的主人!
这样看来,或许他才真正担得起逍遥城城主这个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