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城南山坡,不见不散
酉时,
城南山坡,
太阳西下,晚霞似火。
那个虎背熊腰、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人带着张老板、两家商号的领头人、以及一众护卫打手,一起来到了城南山坡。
城南山坡上,除了马师傅亲手隆起的七堆坟墓,还有一片茂密的树林,那片茂密的树林就在七堆坟墓的后面。
酉时,
城南山坡,不见不散,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个虎背熊腰、被张老板称为主上的人,一双犀利的眼睛扫了一遍山坡山岗,随后便一直盯着那片茂密的树林。
四下无人,来人只可能藏在这片树林里。
约摸半刻钟的时间,城南山坡的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白衣飘飘的俊美剑客。
张万财惊呼道:“桃花山庄大少爷。”
逍遥城门口的那一场血战,逍遥楼老板张万财就躲在最好的观战位置,亲眼目睹了赵九城和陶大少爷之间每一剑、每一招;亲眼目睹了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和铁扇一开吹风雨;亲眼目睹了陶大少爷浴火重生、凤凰涅盘。
那惨烈的一幕至今还让他记忆犹新,还让他心有余悸。
原来两队商号丢失的那两个人,就是被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掳走了。虽然还不知道陶剑芳是如何掳走她们的,陶剑芳掳走他们是要做什么用。
但他一定是有备而来、而且是来者不善。
还是那身着青衣锦袍的人率先开口,“你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点点头,“是的,那封信就是我送的。”
青衣人轻笑一声,“陶大少爷,久仰久仰,不期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陶剑芳无奈地叹息一声,“我也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青衣人直奔主题,“两家商队的人都是你劫走的?”
陶剑芳点点头,“他们两人都在我的手里。”
青衣人也不含糊,“这两个人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陶剑芳笑了笑,“我可不是为了钱。”
青衣人冷冷一笑,“这人世间,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是有价格的。只要你开口、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陶剑芳摇摇头,“对你来说,钱可以买到一切、可以搞定一切。可对我来说,钱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那人哈哈笑道:“是啊,桃花山庄大少爷怎么会对钱财感兴趣呢?既然这样,只要你开口,不管什么事情,我能办到的,一定不辞辛劳。”
陶剑芳轻轻一笑,“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青衣人有点疑惑,“你说说看。”
陶剑芳盯着青衣人,缓缓道:“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青衣人一愣,轻微笑道:“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罢了,我并不想和你做朋友。所以,你知道、不知道,也都是一样。”
陶剑芳笑了笑,“其实你说不说,我都能猜出来你是谁。”
青衣人“哦”了一声,“你说说看。”
陶剑芳继续道:“你是梅如松。”
青衣人一惊、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陶剑芳也很爽快,“我调查过你,你就是梅花钱庄的少庄主梅如松。而且现如今在逍遥城,能让逍遥楼张万财老板俯首帖耳、乖乖听命的,除了梅如松,还能有谁?”
青衣人一双犀利的眼神狠狠地盯着陶剑芳,“不愧是桃花山庄大少爷,你说的不错,我就是梅如松。”
陶剑芳从梅如松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
他还清楚地记得,胡一言、陆九筒说过,梅家可以斩断流水、一刀断江的流水刀法。可他也清楚地看到,梅如松手里拿的,是一把印着梅花图案的折扇;他的腰间没有刀,只有一把奇怪的阔身长剑。
陶剑芳心下疑惑:莫非梅家的刀也从轻易不示人,莫非是他认错人了。
但他身上的杀气为什么又那么浓烈、那么强悍、那么咄咄逼人。仿佛他天生就有一种居万人之上、可鞭笞壮士的高傲之气。
陶剑芳接着道:“我想知道,这两个人和梅老板、和梅花钱庄又有什么关系?梅老板居然这么在意,难道就不怕这笔生意亏本吗?”
梅如松道:“这两个人是我的老朋友了,这一次在逍遥城丢了三天、不知所踪,我的脸上也挂不住,找他们是我的责任。”
陶剑芳追问道:“既然是梅老板的老朋友,梅老板该知道这两个人是做什么的吧?”
梅如松哈哈一笑:“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刀枪。既然是老朋友,朋友做的事情,他不愿意说,我还真不好得问。不瞒你说,我还真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们是做毛皮生意和茶叶丝绸生意的。”
陶剑芳继续道:“梅老板可知道你这两个老朋友叫个什么名字?”
梅如松面有不悦,但依然回道:“一个是蒙古来的商人,只知道叫帖木儿,一个是江南来的商人,只知道叫丁老板。不瞒你说,具体的名字,我还真不知道。朋友不说,我是从来懒得问的。”
陶剑芳无奈地道:“他不说你不问,既然是这么无关紧要之人,那不找也罢。梅老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陶剑芳说完,转身就要向身后的树林走去。
只听得背后一声断喝:“站住。”
陶剑芳停下脚步,他潇洒转身。
他知道他不可能就这么离开,他也知道梅如松一定会叫住他。
陶剑芳故意道:“梅老板还有何事?”
梅如松冷冷笑道,“陶大少爷或许还不知道,不管是不是重要的朋友。我要找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从来没有找不到的。”
陶剑芳哈哈一笑,“梅老板果然霸气,如果梅老板能如实告诉我一个问题,这两个人,我保证一定毫发无损交还到你的手上。”
梅如松不满地道:“什么问题?”
陶剑芳盯着梅如松,“蒙古来的帖木儿和江南来的丁老板谈的是什么生意?”
梅如松怔了怔,有些生气地道:“他们谈他们的生意,他们不说,我也从来不问,这是做生意的规矩。”
陶剑芳冷冷笑道:“既然梅老板不知,那我就告诉梅老板,他们谈的可都是国家大事啊。”
梅如松冷冷道:“不管他们谈的毛皮、茶叶、丝绸的生意,还是什么狗屁国家大事,我都没兴趣。”
陶剑芳冷哼一声,“他们谈的都是卖国求荣的事吧。”
梅如松又怔了怔,“看来我是小看你陶大少爷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蒙古人叫帖木儿,是蒙哥大汗帐下的第一谋士;江南的客商叫丁大忠,是当朝宰相丁大全的第一心腹。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宋蒙友好,议签合约,休养生息,这也是苍生黎民之福,大宋百姓之福。”
陶剑芳冷冷嘲笑道:“我听帖木儿说蒙古国要求割让鄂州、襄阳城、钓鱼城。此等卖国求荣之事也叫宋蒙友好?此等割地求和之事也叫休养生息?”
梅如松冷冷道:“我等江湖中人,不食朝廷之禄,不受朝廷之恩,何必管庙堂之安,何必管庙堂之策。我只知道金钱利益,从来不问是非对错。不过,在这逍遥城,不管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陶剑芳冷笑一声:“利益多就是对,利益少就是错。难道国仇家恨、百姓疾苦,在你眼里屁都不是?”
陶剑芳再一次体会了逍遥城的冷酷,体会到了江湖的冷酷,体会到了利益的冷酷,原来这就是金钱的冷酷。
他们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利益,他们顾虑的也只是自己的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所以根本就谈不拢。
梅如松笑了笑,“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当今这个世道啊,如果你还有怨恨,只是你看不穿而已。你可知道,现在的大宋,征粮、催粮、催税、逼税,什么办法都用得出来。大斗、大斛、斗面、斛面、加耗、呈样、预借、重催,哪一样不让百姓苦不堪言。如此手段欺压百姓,这哪里是大宋的臣民,这完全就是大宋的仇敌。”
陶剑芳狐疑,“你说的可是当真?”
梅如松冷笑一声,“陶大少爷真是养尊处优,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是不知道。其实这样的小事,到处都是,你随便找个人一问便知。”
陶剑芳争辩道:“你说的,我自当会去查证。大宋皇帝大多仁慈,奸臣当道罢了。”
梅如松又是一阵冷笑,“陶大少爷真是天真,满朝的奸臣,你杀一个试试。大宋朝廷的事情,我也不想说了,说了你也不懂。我现在关心的是,那两个人现在何处?”
陶剑芳举起右手,背向着身后的树林挥了挥手。
一名蒙面的黑衣人就押着两个绑得结结实实的戴着面罩的人,从后面的树林里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陶剑芳的身边。
陶剑芳轻轻扯下他们脸上的面罩,梅如松和两个商队的领头人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两个商队丢失的两个人,一个是帖木儿,一个是丁大忠。两人哆哆嗦嗦,很受惊吓、很是恐惧。
帖木儿和丁大忠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梅如松,就像是看到了他们救星。
他们瞬间转惧为喜,齐声急切喊道:“梅老板,救我!梅老板,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