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草木皆怜

    蒙哥大汗带着汪德臣、史天泽、耶律铸、东方白等众将围住渠江和浮桥。

    他们等了半天,看了半天,却怎么也没等到青衣小道士的浮尸飘起来,他们突然都有些失望。

    汪德臣思索一番道:“大汗,这渠江水流湍急,那小道士的尸首,估计是被江水冲走了。”

    蒙哥大汗点点头,感叹道:“这小道士,死了可惜,不过,也是一条好汉呐!”

    汪德臣点点头,虽然他身上的冷汗已干,不过小道士从天而降刺向蒙哥大汗的那一箭,仍让他心有余悸。

    “大汗,我看他胆量不小,刚才刺杀那一剑,真是吓我一身冷汗。”

    “不过,也就是一名刺客而已。”

    蒙哥大汗哈哈一笑。

    “德臣安答勿忧,朕有长生天保佑,又有雌雄双剑在手,怕他什么?”

    “他那一剑,看着惊险,实则力道不足,根本就伤不到我。”

    “想刺杀朕,那是痴心妄想。”

    汪德臣和史天泽相视一笑,苦苦一笑,他们只得跟着点点头,不好再说什么。

    蒙哥大汗最后又看一眼滔滔江水,这才有些不舍地调转马头,率众将士回营。

    大年初九之夜,石子山蒙军大营金帐,蒙哥大汗大开宴席,宴请群臣,重奖群臣。

    第一功臣:当属河南经略使史天泽将军。

    原来,钓鱼城激战正酣之际,播州金龙黑旗军恰巧赶到,正欲偷袭蒙军大营。

    河南经略使史天泽也率军堪堪赶到,迎头撞上,这命运使然,便来了一场棋逢敌手,鹿死谁手的猛烈较量。

    今日要不是史天泽将军率兵及时赶到,蒙哥大汗喝酒、睡觉的地方,可就都没有了。

    蒙哥大汗牵起史天泽将军的手,牵到大帐中心,感叹道。

    “要不是史将军及时赶到,我石子山大营休也。”

    “以后,这保卫大营、保卫浮桥,监视嘉陵江、渠江,侦探宋军援兵的重任,就交给史将军了。”

    史天泽躬身再拜:“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第二功臣:当属一代箭神东方白,他带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兄弟登上镇西门,又一箭射杀张小静,护蒙古大军、蒙哥大汗周全,技压群雄、惊敌军啊。

    汪德臣、仓央巴金、象雄嘉、杨大渊等一干杀敌、护龙的有功忠臣,也都一一得到封赏,可谓是群情激奋,士气大涨。

    当夜,杨大渊回到营地,将所有赏赐,很慷慨地全部分给了部属,又收获了一批誓死效忠的心。

    杨大渊默默看向钓鱼城,他想要再立大功一件,为大汗分忧,才能在这大蒙的天下立足。

    钓鱼城头,王坚、张钰、岳山、张冲四将则是一声长叹,扼腕痛惜。

    他们远远看着,看着白茫茫的江水,看着空荡荡的江面,他们愣愣出神。

    他们远远期待,期待天向大宋,期待神灵保佑,期待会有奇迹。可是他们期待了许久,期待到天黑,也没有出现他们期待的奇迹。

    岳山和张冲是最难过的,这十几日,他们和张小静,从运山城蒙军驿站,一路到渠州渠江镇码头,再一路顺江杀到钓鱼城,一路相处下来,他们都觉得青衣道士张小静人如其名,心地善良话不多,面色和蔼仇恨多。

    最特别的是,张小静和他们一样,对蒙哥鞑子深恶痛绝,对家国情怀大义凛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志同道合的好兄弟。

    出师未捷身先死,大战才刚刚开始,就痛失一个好兄弟,痛失一员大将,叫他们如何不伤心。

    王坚将军心痛之余,猛然惊醒,立即下令。

    “岳山将军,张冲将军,你们立即带领三百兵士登三艘楼船,沿嘉陵江、渠将全力搜索张小静。”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要给他应得的荣耀。”

    岳山,张冲狠狠点头,立即领命而去。

    王坚看向张钰将军,严肃急迫地道。

    “张将军,你立即带人连夜修复镇西门城楼,特别是女墙、垛口,要再修得牢固些。”

    “必须全部修好,检查完,才能休息。”

    “蒙军有援兵到新到,必定士气大涨。我估计,今晚,蒙军可能突然夜袭,咱们不得不防。”

    “我这就到城内组织军民,将所有滚木礌背运城头,以备不时之需。”

    张钰将军点点头,无须王坚将军叮嘱,守住钓鱼城,他在所不辞。

    蒙哥大汗金帐举杯欢饮、论功行赏之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还在钓鱼城内来回奔波,所有的伤员,粮食、药材,城防器械,滚木礌石......他都要一一过问、查看。

    每一个城头,他都走遍了,交待了;

    每一处城防,他都查看了,放心了;

    他又来到播州金龙黑旗军的驻地,兴冲冲地与统军大将杨邦宪杨少主畅聊了一番,安排好他们的食宿,叮嘱黑旗军休息。

    他这才走向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师徒,设在钓鱼城内城的临时医馆。

    播州家主杨文将军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杨邦宪亲自率播州精锐黑旗军前来,可见杨文将军是下了血本了。

    王坚将军守城的信心,又更足了。

    来到医馆,王坚将军看着躺在地上、轻轻呻吟的无数重伤员;靠在墙角,仿佛在思念家人的轻伤员;以及那些被抬下城楼,盖着白布的英勇烈士,王坚将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他们的伤,大多为“箭雨”“石雨”所伤,或是拜仓央巴金的巨大弯刀、象雄嘉措的降魔杵、东方白的黄金箭所赐。

    王坚将军看着他们的残肢断体,他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打仗,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这样的场景,他从军一辈子,他见得多了。

    大战之时,他心如铁石,冷酷无情,军令如山;

    大战之后,他又常怀老牛邸犊之心,草木皆怜。

    几日之间,他苍白的头发已是满头霜雪,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在一名重伤员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坚强一点,好好养伤。

    他一回头,猛然看见两名失魂落魄、愁眉不展、面色铁青的悍勇小将。

    他们就是岳山和张冲两个小将军,只见他们低着头,冷着脸,一言不发。

    看到他们两手空空,他突然憋不住了,眼眶中的泪水奔涌而出、泪如雨下,却是一声都哭不出来。

    他知道:他们没有找回张小静。

    大年初九日,张小静被一箭射落渠江之中,尸首无存。

    桃花山庄的八艘楼船,自起航以来,一字排开,出洞庭湖,过湘江,进长江。

    大年初九夜,船过庙沟子,夜泊华容县永兴码头。

    再有一日,就要到荆州了。

    陶震泽庄主坐镇中央,他站在第四艘船船头,看着远处的华容县,他有一种出征在外的感觉。

    他遥望星空,仿佛看到千年前,魏武帝曹操也来到这永兴码头,走了一趟华容道,遇上了等候已久的武圣关羽,上演了一场恩义两清的感人景象。

    陶庄主想来,自己与魏武帝曹操年纪相仿,同过华容县,只是魏武帝走的时候陆路,他走的是水路。

    只不知,这条水路,会不会也是一条人生的华容道。

    陶庄主转回头,看向荆州方向,他愣愣出神,他没有认识义薄云天的关羽,那他的这条华容道,到底要怎么走呢。

    而当年关羽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而他的荆州,到底是胜是败呢?

    其实,最让人惊恐的是,他派出的三拨密探,算起来已经过去六天了,却是一个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拨密探一共九人,一个人也没有。

    陶庄主已经绝望了,他喃喃道。

    “看来,只有到荆州才能查清楚了。”

    “不管怎么样,水鬼、苍狼、李旺财,我来了。”

    八艘楼船的第一艘,三楼甲板之上,陶剑芳独坐船头。

    他看着远处点点渔火,看着夜空星河璀璨,他又莫名想起了他的爱妻诸葛南燕。

    诸葛南燕的肚子是一天更比一天大,诸葛南燕一天比一天更需要他,他本来不应该离开她的。

    其实,他也不舍得,只是,钓鱼城战事紧迫,他不得不暂时离开。

    这一去,生死未卜,他也不知道他何时能再回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责任重大,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还要照看好所有的人,照看好八船粮食、药材,照看好他的父亲大人......

    陶剑芳握着手中的绝世好剑:飞鹿剑。心中的荣誉和职责再次涌上他的肩头。

    这一路,不管荆州三害有多厉害,不管水鬼、苍狼、李旺财有多蛮横不讲理,他都要手中的长剑,去砍开一条康庄大道。

    陶剑芳愣愣出神之际,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他知道,厚重沉稳的陶剑文又来找他了。

    这一次出征钓鱼城,八艘楼船,陶庄主坐镇正中第四船调度指挥。

    其余七艘船,大少爷陶剑芳、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三护花使陶不离、第四护花使陶无涯、冷面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各守一船,追魂六剑则分置各船之上。

    陶剑芳和陶剑文守的就是第一船,每天晚上,船停泊岸,他们俩都会坐在三楼船头,警戒江面,即使一只飞鸟,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一晚,一向厚重沉稳的陶剑文却很奇怪,他脚步轻快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船头,一把就缠住了陶剑芳的胳膊。

    陶剑芳惊讶回头,他看到的居然不是陶剑文,而是一个白衣铁甲,面容清秀的娇俏后生。

    而且,他居然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对着他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