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哥哥,救我!

    唉!还是宋人,了解宋人。

    唉!还是自己人,了解自己人。

    这一次,川东都元帅杨大渊将军,出马了。

    杨大渊一出马,就直击死穴要害,就是雷霆万钧。

    那阵仗,那手段,让人心胆寒。

    卢谦的左邻右舍、街坊邻居,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不剩,统统抓来。

    蒙军大营之内,齐刷刷跪倒一大片,一个个哆嗦颤抖作一团。

    他们也不知道,蒙军抓他们做什么?

    他们也不敢问,蒙军为什么要抓他们?

    蒙军抓人、打人、杀人,向来是没有理由的。

    被抓、被打、被杀,这,就是他们的命呐!

    蒙军大营之内,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杨大渊猛然抽出冰冷弯刀,厉声喝道:“聒噪,谁再哭,就杀了谁。”

    众人一下子都不敢出声了,死死咬着牙,闭着嘴。

    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咳嗽,也得自个咽回去。

    谁也不敢当出头鸟,出头鸟不得好死,这个道理,他们也是知道的。

    可是,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婴儿在哭,妇人也在哭,怎么也止不住。

    看来,他们是惊吓过度了。

    宋人的传统,对妇女、婴儿等弱小都常怀悲悯之心,是不可以无端指责的。

    可杨大渊将军竟然不管这些,他一把将哭泣的、抱小孩的妇人扯住,一把提将出来。

    在众人面前,不由分说,干脆利落,手起刀落。

    一刀,就斩断了两颗头。

    人死了,哭声停歇了。

    这冰冷弯刀,实在是太快了。

    还不等众人求情,还不等众人服软。

    杨大渊甚至都不问他们心仪的合州知府卢谦一句:杀,还是不杀?

    他杨大渊,就给杀了!

    这,真是毫无天理啊!

    这久经战阵的人,杀起人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其实,他也不必问,他是川东都元帅,他还管辖着合州知府呢。

    杨大渊提着滴着血滴子的冰冷弯刀,怒喝道:“还有谁,想哭?”

    全场一千多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哭。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杨大渊一眼,就生怕给他惦记上了。

    杨大渊使了一个眼色,彪悍的刘渊将军,立马带着一队士兵快步上前,将前排跪倒在地的十名百姓立即拖出来。

    十柄弯刀齐刷刷举高,只见刀光闪过,“咔嚓...”一阵声响,十颗人头,瞬间滚落地下。

    全场一千多人,一个人都不敢说话,一个人也不敢抬头,一个人也不敢求情。

    这十刀,和刚才那一刀一样快。

    也不等众人求情,也不一问一声卢大学士。

    由于刀太快,那一分两截的尸体,居然还在地上兀自抖动着、扭曲着。

    恐怖至极!

    唉!这段时间,蒙古人的弯刀和皮鞭,他们见识多了。

    他们都麻木了,认命了。

    磕头有什么用?

    求情有什么用?

    反抗有什么用?

    可怜又能有什么用?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留着自己的卑微和恐惧,保留着自己心中的祈祷,希望蒙古鞑子不要注意到自己,希望能卑微地活下去。

    能多活一时,是一时啊!

    杨大渊瞟了一眼卢谦,卢谦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他的嘴角在抽搐,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有扭曲,还有不可思议的惊恐。

    可他,终究没说一句话。

    杨大渊知道:他心里痛苦极了。

    杨大渊知道:他卢谦也想死,但偏偏不让他死。

    杨大渊很满意,这效果好极了,不过,还不够味,还要再加点料。

    必须要把他的名声搞臭,要把他高傲的脸皮撕下,要让罪恶滔天,要让他生不如死。

    杨大渊哈哈一笑,一想起这个事情,他就很是得意。

    杨大渊扯开嗓子,高声道。

    “你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把你们抓进来吧?”

    “今天,我明人不做暗事,杀人不说谎话,我就实话告诉你们。”

    “今天,把你们抓到这里来,老夫杀你们,你们肯定恨死老夫了。”

    “不过,你们不要怪我,不要恨我,因为,你们搞错了对象。”

    “老夫和你们不认识,你们的死活,老夫管不了,老夫也懒得管。”

    “今天,你们来到这里,死在这里,其实,都是你们眼中的大孝子卢谦惹的祸。”

    众人一片愕然,怎么会是卢谦?

    卢谦也惊愕了,怎么是自己的错?

    杨大渊继续张开他的大嗓门,高声道。

    “蒙哥大汗瞧得起他卢谦,想让他当这个合州知府,好好治理合州,给大家一条活路。”

    “可卢谦呢,偏偏不识好歹,蒙军的汪大帅三顾茅庐,送礼又送金,可是他装清高,闭门不见。”

    “这下好了,蒙哥大汗和汪大帅认为,是你们这些人,给了卢谦很大的压力。”

    “如果他当了这个合州知府,那你们就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让他抬不起头来,让他无地自容。”

    “所以,今天,索性就来点干脆的,把你们全杀了,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们也不要急,你们也不要害怕,十个一排,排着队来,先死后死都一样,反正就是一个碗口大的伤疤。”

    “血流干了,就死了,就不疼了。”

    杨大渊说得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却是字字带血啊!

    众人一片哗然。

    人啊,谁都怕死。

    人啊,谁都想活着。

    百姓的想法很简单。

    百姓的感情也很纯粹。

    经杨大渊将军一点拨,他们就恍然大悟,他们就都知道了真相。

    原来,他们今天被抓来杀头,那是因为受了大孝子卢谦的牵连。

    他们能活下来不容易,这该死的卢谦,怎么那么轴,一根筋,怎么就不知道为他们着想呢。

    而且,杨大渊绝不是说着玩的,这一千多人,对他来说,还不够杀呢。

    杨大渊瞄了一眼卢谦,故意高声道。

    “卢谦,这合州知府,你当还是不当?”

    “你当,就不杀他们。”

    “你不当,就杀光他们。”

    “你倒是,痛快给句话啊!”

    众人都抬起头,眼巴巴看向卢谦,那乞求、恳求的眼睛,全都望穿了。

    可卢谦,刚死了相依为命的娘亲。

    他茫然无措,他的内心告诉他,绝不能当汉奸走狗。

    他哀伤至极,为娘亲的死,为乡亲们的人头落地哀伤至极。

    他万念俱灰,他想一死了之,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可他被紧紧按压住了,容不得他撞墙。

    他一言不发,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生命,一边是大义。

    他,糊涂啊!

    杨大渊又使了一个眼色,刘渊又带着一队人,快步上前,立即将十人提出来。

    十人恐怖、害怕至极,大声哭喊道:“卢谦,卢谦,求求你,救救我们。”

    他们求救的声音还没说完,还不待卢谦下定决心,只见刀光一闪,一阵“咔擦...”声再次响起。

    十颗脑袋,就又滚落在地。

    死亡的恐惧迅速在人群中传播,众人都慌了,得赶快把卢谦喊醒啊,要不,他们全都得玩完。

    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哀求道:“卢大孝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高声求道:“卢大孝子,求你救救我们吧!”

    一个绝望的声音高声道:“卢大孝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当合州知府,不丢人。”

    一个瘦小的身板凄厉吼道:“卢谦,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

    没办法,他们不敢向蒙古人求救,但是,向卢大孝子求救,那还是敢的。

    况且,卢谦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况且,卢谦是可以救他们的。

    况且,只需要卢谦点点头,不难也并不复杂。

    杨大渊又故意问了一句:“卢先生,杀,还是不杀?”

    卢谦的浑身在颤抖,嘴角在抽搐,但他依旧茫然,依旧不点头,依旧不吱声。

    卢谦的心,可真硬呐!

    唉!他是被自己的伦理道德,束缚得死死的。

    杨大渊又使了一个眼色,十名百姓又被快速拖出来,又是一阵哭喊。

    当然,哭喊声更大了,甚至有些聒噪。

    他们求饶、求救的话还没说完,他们的人头就又和身子分离开了。

    他们的脑袋和身子,依旧不停地抖动着,他们,不甘心呐!

    众人崩溃了,他们终于相信了,他们今天全都会死。

    杨大渊说的对,这一切,都是因为卢谦。要不是他,蒙古人也不会盯上他们,他们也就不会死。

    众人看卢谦还在独自伤悲,对他们的死活不管不顾,就气不打一处来。

    众人都怒了,救命的人就在眼前,他却见死不救。

    他卢谦,变了,变得太自私了。

    难道,他的名节,比生命还重要吗?这可是一千多人的生命啊。

    一个中年汉子高声责骂道:“卢谦,你怎么这么自私呢?”

    另一个中年汉子一点都不留情,“卢谦,你这个自私鬼,你也不得好死。”

    一个老大娘愤愤不平地指责道:“卢谦,你还吃过我家的饭呢?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一个中年妇女已经撒泼开骂起来,“卢谦,你这个天煞孤星,是你带害了我们。”

    他的男人也跟着骂起来,“卢谦,你这个丧门星,你已经害死了我阿爷,你还要害死我吗?”

    一个老大爷怒骂道:“卢谦,你哑巴啦,你就不能说句话,好歹,也让我死在家里啊。”

    一个老大娘怒骂道:“卢谦,断头死,道了阴曹地府,永世不得超生,你难道想让我们都下十八层地狱吗?”

    ......

    卢谦哑然,他百口莫辩啊!

    卢谦的眼神,有了太多愧疚,

    他刚刚死了相依为命的亲娘,他的内心还悲伤不已,他自己都管不了自己。

    现在,却把那么多罪责和悲伤强加到他身上,让他的悲伤,悲上加悲。

    可是,卢谦哑然、悲伤、愧疚,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再难过悲伤,也阻止不了杨大渊杀人。

    杨大渊又使了一个眼色,刘渊立马又拖出来十个人。

    “大哥哥,救我。”

    一个稚嫩恐惧的小女孩的哭喊声,响彻蒙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