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古镇筑京观

    东方白知道,蒙古人来过合州,还抓走了不少人。

    不过,战争么,总是会死人的。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百姓暂时的苦难,百姓暂时的颠沛流离、妻离子散,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天下一统,那就好了。

    为万世开太平,也值得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蒙军来合州,不只是斩杀宋军、收集粮草、抓捕俘虏,征调壮丁......

    除了不向自己身上捅刀子,他们什么事都干。

    他们的屠杀,竟然是无差别的。

    东方白愣愣的,他想不明白,这些手无寸铁的人,那么的温顺如羊,他们到底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唉!东方白不明白的是,就因为他们像绵羊,所以遇到了草原狼,他们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

    狼吃羊,天经地义,蒙古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既然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是死是活,就由不得他们了。

    东方白一转身,一抬头,青云镇内一棵高大的千年古树上,竟有一群黑色的、肥胖的乌鸦,在“呀…呀…哇…哇…”地叫着,叫个不停,叫得人心胆寒。

    东方白向镇内走去,一路走,一路看,战火肆虐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肃杀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

    路两边,到处散落着燃烧的灰烬和焦炭。

    整个青云镇,了无人烟,一个鬼影都没有。

    突然,一条高大的野狗,叼着一根血淋淋的骨头,从一条巷子里奔跑出来。

    它身后,两条更加高大的野狗,穷追不舍。

    很显然,它们对那根骨头,很有兴趣。

    东方白看到,那根骨头的一端,五根手指皮包骨头,清晰可见。

    那赫然,就是人的一条手臂。

    三条野狗追到马路中间,突然看见披头散发的东方白,也被吓了一跳。

    三条野狗和东方白直直对视,突然,三条野狗一转身,又快速躲进了青云镇的巷弄。

    披头散发的东方白,犹如鬼神!

    东方白一路往里走,越走越害怕,他仿佛进入了人间地狱。

    一堆堆白骨露于野,几乎完全散架、破碎。

    一个个腐尸扑于地,蝇萤成群、乱飞,尸臭难闻。

    一个个小孩的死尸,挂在尖尖的树桩之上,看着就很疼痛。

    一个个妇女,裸露着身体,惨死在大道上、草丛中,污秽不堪。蒙军的笑脸和女人的苦楚,仿佛清晰可见。

    ……

    在青云镇镇中心,男人和老人被割下脑袋,整齐摆在一起,摆作了一个小京观。

    东方白流泪了,两行热泪,根本就止不住。

    东方白颤抖了,心在颤抖,浑身在颤抖。

    东方白沉默了,无言又无语,无声又无息。

    东方白心疼了,他的心在疼,在滴血。

    仿佛一夜之间,他就苍老了十几岁。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东方白为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黄金箭,跟随在蒙哥大汗身边,为蒙古人摧城拔寨。当帮凶,做刽子手。

    为了给侄儿东方龙报仇,与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那个少年英才成了死敌,与半座大宋江湖成了死敌。

    难道,他东方白,真的错了?

    突然,路的尽头,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马蹄声,一下就给东方白惊醒过来。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手持一把雪亮银枪,策马奔在了最前头。

    她的身后,竟跟着一个满头霜雪,全身金甲的老者。

    那老者腰间,悬挂一把金刀,金光闪闪,通体金黄,竟然比东方白的黄金箭更加闪亮。

    他们身后,跟着长长的一支精悍铁骑,均是一人双马,足足有两万余人。

    一人双马,这样的铁骑,绝对是蒙军精锐中的精锐。

    东方白落魄地站在马路中间,一时呆了,懵了。

    其实,更像是一个刺客。

    那银枪女将的马没有停,甚至都没有减速。

    马上那浑身金甲的老者瞟了他一眼,眼神犀利,仿佛可以杀人。

    老者突然抽刀,一刀十丈金光闪来,东方白下意识地将弓横在胸前。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东方白连人带弓被一剑轰出十丈之外,跌落在一间破旧民房之中。

    铁骑继续飞驰而过,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那银枪女将就是伯雅伦长公主,浑身金甲的老者就是大蒙军神完颜洪烈,他们驰援钓鱼城的两万铁骑,终于到了。

    钓鱼城,新东门下。

    漫天箭雨从天而降,陶剑芳迅速旋起一道旋转的耀眼剑光,向上罩去。

    那万千铁箭,射到剑光之上,竟然被一一弹开、炸开,根本就透不进去。

    “箭雨”过后,“石雨”又至。

    那漫天剑光依然在旋转,只不过,被那一颗颗一百五十多公斤重的石弹,给砸得一点点破碎、一点点散开,直到完全消失。

    陶剑芳握紧飞鹿剑,一剑又一剑迅捷斩去。

    那一颗颗飞来的巨石,一剑斩碎一个,一剑又斩碎一个......

    两百颗石弹,整整有四十八颗落在陶剑芳的头上。

    陶剑芳死撑着,霎时之间,整整挥出了四十八剑,斩碎了四十八颗,直斩得碎石横飞,烟尘四起。

    钓鱼城内,“石雨”和“箭雨”突然停息了。

    一个个都还纳闷呢,只听砸城声,不见石头来。

    难道,是蒙古鞑子射偏了?

    非也,王坚将军知道,是陶剑芳以身犯险,为钓鱼城赢得了一口喘息之机。

    王坚将军急忙一声令下,城内军民,全部撤进护国门躲避。

    护国门之后,就是钓鱼山的山顶。

    在钓鱼山的山顶上,建有兵工作坊、武道衙门、军营、较场......回回炮再厉害,也休想把石弹射到这里。

    岳家军、播州黑旗军、城内军民,终于得喘息了!

    一众武林人士,终于得自由了!

    他们一个个平躺着,或坐或卧,仿佛死里逃生,终于缓了一口气。

    紧张的心情、憋屈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陶毛毛捶着腿,忍不住地骂蒙古人。

    “杨公子,这些蒙古鞑子,太坏了,等他们攻城时,我就上城头,不杀一个,决不罢休。”

    杨公子也捶着腿,嘿嘿一笑。

    “毛毛威武,我也杀一个,死了也光荣。”

    陶毛毛突然一本正经地生气了,狠狠呸了一声。

    “你这乌鸦嘴,你可不许死,你要好好活着。”

    “我死了,你也不许死。”

    杨公子一怔,竟再也反驳不了。陶毛毛的心意,他是知道的,可他真有点接不住啊。

    高山坚城,最大的作用就是在这里。

    只要守住了城门,蒙军就休想伤害到宋人。

    只不过,这样一来,城内军民和城头宋军就彻底断了联系。

    万幸的是,城头宋军,今日不需要他们的支援。

    毕竟,蒙古鞑子不爬云梯、不登城,城头也不需要滚木礌石。

    专门射向陶剑芳的“石雨”和“箭雨”过后,虽未伤到陶剑芳分毫,但也损耗了他无尽的气机。

    耶律铸令旗一挥,第二轮专属的“石雨”和“箭雨”,又密集射来。

    陶剑芳浑身是胆,持剑向前。

    只见一道鬼魅一般的白色身影,在新东门、小东门下,在蒙军之中穿行、穿插,速度极快。

    哪里有蒙军,他就冲向哪里。

    哪里有攻城锤车,他就闪到哪里。

    瞄准他的铁箭,竟然射中了自家的兄弟。上百名蒙军勇士,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紧追他的石弹,竟然砸烂了蒙军的攻城锤车。两台攻城锤车,当场被飞石砸成粉末。

    这,完全是在和耶律铸斗智斗勇。

    耶律铸想用回回炮抛出的“石雨”和蒙军神射手的“箭雨”消耗陶剑芳的气机,陶剑芳却引导着“石雨”和“箭雨”,消灭锤城的蒙军勇士。

    这一回合,耶律铸,还是棋输半招。

    耶律铸猛然提手,停止了这种玉石俱焚、损人不利己的打法。

    他的回回炮和强弓劲弩,又再次对准了新东门城头、小东门城头和钓鱼城内城。

    依然是分作十组,轮流射击,虽然不是很密集,但是不让城内军民过舒坦日子,已经够了。

    而那一万铁骑,就死死守在新东门城下,堵着陶剑芳。

    等着他提剑入阵,来个玉石俱焚。用几千铁骑换他,值了。

    耶律铸明白,这样打,就是只胜不败之战。

    陶剑芳却是一转身,踏城而上,走了。

    不过,趁着这难得的大好时机,钓鱼城内的军民已经全部撤到了护国门之后。

    蒙军的“石雨”和“箭雨”,终究是落空了。

    奇胜门下,一个隐蔽的角落。

    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听着轰隆隆的石弹砸城的声音,他感觉非常美妙,非常悦耳。

    那一颗颗石弹,一支支铁箭,压得蒙军不敢抬头。

    他也索性不装了,指挥着大队宋人奴隶,一刻不息地挖地道。

    挖出来的泥土,直接扔在江里,也不需要隐藏了。这样一来,挖掘的速度竟然可以提高一半。

    汪德臣高兴得连连称赞,还严令属下。

    “弟兄们,宋人也是人,他们干的活,也很辛苦,勿要再鞭笞宋人。”

    “打伤了,反而影响挖地道不是?”

    众人都点头称是,唯将军之命是从。

    可是,那些个监守的蒙军士兵,手里拿着鞭子,就会不由自主的手痒。

    原来,抽人也是会上瘾的。

    不抽,就会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