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情令5
乱葬岗边缘的风还带着些微腥气,却被远处城镇飘来的炊烟气冲淡了几分。
魏长泽夫妇牵着魏婴走到湄若面前时,小家伙挣开爹娘的手,
像只小雀儿般跑到湄若跟前,仰着刚洗干净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你就是娘说的漂亮姐姐吗?”
湄若笑着蹲下身,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眼前这张白白嫩嫩、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你是谁呀?”
“我叫魏无羡,字魏婴,姐姐可以叫我阿婴哦!”
小家伙挺起小胸脯,说得脆生生的,还特意把名字里的“羡”字咬得格外清楚。
“那可不能叫姐姐哦。”
湄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软乎乎的头顶,指尖拂过他刚梳顺的头发,
“要叫我若姨。”
她活过的岁月早已数不清,看着这丁点大的孩子,总觉得“姐姐”二字太过稚嫩,倒不如“若姨”来得妥帖——就像当年看着小鑫和小水时那样,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魏婴皱起小眉头,小大人似的上下打量她:“若姨这么年轻,为什么不能叫姐姐呢?”
“能让阿婴觉得年轻,若姨很高兴。”湄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若姨真的不年轻啦。”
魏长泽与藏色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相视一笑。
藏色悄悄碰了碰丈夫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看湄若对阿婴的态度,显然是真心喜欢这孩子。
他们虽无攀附之心,却也盼着孩子能多些机缘,若能得湄若照拂一二,总归是好的。
湄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浮尘:“东西都备齐了?那我们走吧。”
夫妻二人齐齐点头。
藏色掂了掂腰间的储物袋,里面锅碗瓢盆、针头线脑一应俱全,连魏婴爱吃的桂花糕都买了两盒,该想到的,他们都没落下。
湄若空间里虽有更好的物件,却多是跨世界带来的,与这方天地的东西终究不同,倒不如让他们自己采买来得合宜。
随着湄若足尖轻抬,素色的衣袂在风里微微扬起,身形便平稳地离地半尺。
魏婴看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他跟着爹娘见过修士御剑飞行,却从没见过谁能这样凭空飘起来,连点灵力波动都瞧不见。“哇!若姨好厉害呀!”
湄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魏婴只觉脚下一轻,小小的身子竟也跟着慢悠悠地升起,离地面恰好半尺,稳稳当当的。
“我也飞起来了!哈哈哈!”小家伙兴奋地拍手,双脚还在半空蹬了蹬,感受着脚下空荡荡的自在,笑声像银铃般在风里荡开。
他转头时,正看见爹娘也缓缓离地,魏长泽伸手揽住藏色的腰。
一家三口就这样跟着湄若,慢悠悠地往乱葬岗深处飘去,脚下的枯骨与腐叶渐渐被远远抛在身后。
“娘,我们这是去哪呀?”魏婴扭头看向藏色,小身子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像片被风托着的叶子。
藏色望着前方湄若飘动的身影,想起她口中那片桃花林,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们去一个美丽的地方。”
“可是这里不是乱葬岗吗?”魏婴眨巴着眼睛,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夷陵乱葬岗的名号,他打小就听爹娘说过,说是怨气最重、邪祟最多的地方,连厉害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他虽年纪小,却也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去处。
藏色还没答话,前方的湄若已带着他们穿过一片缭绕的灰雾。
魏婴只觉眼前突然一亮,原本昏暗的视野里,竟炸开一片粉白——
那是连绵成片的桃花林,枝头的花瓣正簌簌落下,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花雨,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鼻端最后一丝腥气。
而那粉白的外围,是一片的红色花朵,没有叶子,是他从没有见过的花。
小家伙的惊叹声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更大了,连呼吸都忘了。
双脚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时,魏婴还在回味浮空的奇妙,低头一看,脚下竟踩着层层叠叠的桃花瓣,粉白的颜色漫到视线尽头,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香。
“这里是十里桃林,”湄若的声音在花雨中响起,
她抬手示意众人看向桃林边缘,那里正开着一片艳红的花海,花茎细长,花瓣翻卷如火焰,
“外围种满了彼岸花,能吸纳周遭的怨气,邪祟进不来,你们只管安心住着。”
魏长泽夫妇望着这片隔绝了阴煞的桃花仙境,眼底满是震撼。
藏色下意识地握紧了魏婴的手,指尖触到孩子掌心的暖意,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湄若带着他们往桃林深处走去,穿过一片虬结的桃枝,一座青瓦白墙的二层小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木质的窗棂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房间,连张桌椅都没有。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住处,”她推开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还空着,你们慢慢收拾。”
魏长泽夫妇这才明白为何湄若要让他们多买些物件,连忙应下。
魏婴已经挣脱了爹娘的手,好奇地跑上二楼,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清脆的笑声惊起几只停在枝头的飞鸟。
安置好一家三口,湄若转身走向桃林中央的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漫天桃花,微风拂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将花瓣的影子揉碎又拼合。
她指尖轻弹,一道流光从空间中飞出,落入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