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情令4

    城镇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金色,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混着饭菜香飘过来,与乱葬岗的死寂阴寒判若两个世界。

    湄若将魏长泽夫妇轻轻放在街角,指尖一弹,一个灰布缝制的小袋便落在藏色手中。

    “这是储物袋,”她语气平淡,仿佛递出的只是寻常物件,

    “桃林里有屋舍,却缺些日用之物。袋里有金子和明珠,你们且拿去添置。”

    藏色捏着那触感粗糙的布袋,只觉入手微沉,神识探入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袋内空间不小,整齐码放着几块马蹄金,旁边还散落着几颗鸽卵大的明珠,珠光在流转,晃得人眼晕。

    “湄若姑娘,这太贵重了!”魏长泽连忙伸手去推,声音都有些发紧,

    “储物袋本就是稀世之物,里面还有这么多金银……我们万万不能收!”

    他们在各地辗转多年,何曾见过这般手笔?

    便是大家族的长老,也未必会将储物袋随意送人,更别提袋中那足以让寻常人家富甲一方的财物了。

    湄若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过是个装东西的袋子,值当什么。”

    她指尖划过袋口的符文,那是她随手刻画的基础阵法,对如今的她而言,炼制这种最低阶的储物袋,比缝补衣物还简单。

    “你们要采买锅碗瓢盆、被褥布匹,零零总总不少东西,总不能抱着一堆物件往回赶。拿着吧,方便。”

    魏长泽夫妇看着她坦然的神色,终于明白——在这位湄若姑娘眼里,储物袋或许真如她所说,不过是个“装东西的袋子”。

    那份随意与大方,绝非刻意显露,而是真正的不在意。

    藏色将储物袋小心地系在腰间,与丈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

    “我夫妻二人定当尽心打理桃林,绝不辜负姑娘信任。”

    魏长泽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快去寻孩子吧。”湄若笑了笑,指尖朝着镇子深处的方向点了点,“我在这乱葬岗边缘等着。”

    二人拱手道别,脚步匆匆地汇入人流。

    湄若则转身回到乱葬岗外围,寻了块相对干净的青石坐下,神识如流水般漫过整座城镇。

    街道、客栈、酒肆……画面在她神识中飞速掠过,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城南一处破败的庙宇。

    廊下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其中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格外惹眼。

    他头发打结,脸上沾着泥污,身上的小褂子烂了好几个洞,露出细瘦的胳膊腿。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石子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偶尔抬头时,眼底的倔强与灵动,像极了魏长泽夫妇。

    正是魏婴。

    湄若的神识细细扫过,见他身上虽脏,却没有明显的伤痕,嘴角还沾着点可疑的糖渣,想来是混在乞丐堆里,倒也没受太多磋磨。

    只是那身狼狈模样,显然是被客栈赶出来后,无处可去才流落至此。

    她收回神识,望着城镇的方向,唇角微微扬起。

    魏长泽夫妇此刻应该已经找到人了吧?那孩子……倒真是个鲜活的性子。

    风从乱葬岗深处吹来,带着彼岸花香与桃花的清甜,驱散了周遭最后一丝阴寒。

    湄若勾唇微笑,往后这桃林,怕是要多几分热闹了。

    魏长泽夫妇循着客栈掌柜指点的方向,快步穿过两条街巷,远远便望见庙那座斑驳的牌坊。

    藏色的脚步先慢了半拍,随即又加快,直到看见廊下那个瘦小的身影,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

    “阿婴!”她唤出声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蹲在地上画石子的孩童猛地抬头,泥污糊住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娘!爹!”魏婴丢下石子,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过来,一头扎进藏色怀里。

    藏色连忙接住他,哪怕小家伙身上的泥灰蹭脏了她刚换的素衣,也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抱着,指尖抚过他蓬乱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脊背,眼眶一热,泪差点掉下来。

    都怪他们,非要逞能去乱葬岗除那只积年邪祟,才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客栈等了这么久,竟落到这般境地。

    魏长泽也快步上前,大手在儿子身上仔细扫过,见他除了衣服破烂、满身泥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这才松了口气,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光是看这模样,便知孩子这些天定是受了委屈。

    “爹娘,你们终于回来了!”魏婴把脸埋在藏色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失而复得的雀跃。

    “对不起,阿婴,”藏色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爹娘去得太久,让你受苦了。”

    “阿婴不苦!”小家伙立刻抬头,小脸上满是倔强,只是下一秒又垮下来,瘪着嘴告状,“就是狗狗好坏!”

    “被狗咬了?”藏色心头一紧,连忙又扯开他的破褂子仔细检查,连指尖都带着颤。

    魏婴摇摇头,小手比划着:“狗狗追着阿婴咬,阿婴跑得快,没被咬到!但是它好凶,对着阿婴汪汪叫!”

    他说着,小身子还下意识地缩了缩,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魏长泽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

    能让向来胆大的阿婴这般记挂,那狗定是追了他许久。

    藏色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些,轻声哄着:“不怕了,爹娘回来了,以后再没有狗狗敢欺负阿婴了。”

    安抚好魏婴,夫妻俩不敢耽搁,毕竟湄若还在乱葬岗外等着。

    他们兵分两路,魏长泽去布庄买了几匹棉布和几套成衣,又去杂货铺挑了锅碗瓢盆、被褥毡毯;

    藏色则带着魏婴去澡堂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又买了些糕点零食塞给孩子。

    等两人汇合时,日头已偏西。

    魏长泽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湄若给的储物袋,袋口轻轻一收,鼓鼓囊囊的物件便消失无踪。

    魏婴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拉着藏色的衣角,好奇地问:“娘,东西去哪了?那个袋子会变戏法吗?”

    藏色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

    “这是一位很漂亮的姐姐给的储物袋,能装好多东西呢。”

    她指了指乱葬岗的方向,“那位姐姐还在等我们,一会你就能见到她了。”

    “漂亮姐姐?”魏婴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像仙女一样吗?”

    “比仙女还好看呢。”藏色笑着应道,拉着儿子的手,与魏长泽并肩往城外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家三口的脚步声轻快而急切,像是要把这些天的颠沛流离,都踩在身后的尘土里。

    而乱葬岗边缘,湄若神识里,那一家三口的身影越来越近,其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问东问西,像颗刚被雨水洗过的小石子,透着股生机勃勃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