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平行世界18

    “江澄,你真觉着魏婴欠你江氏的吗?”

    女人的声音清亮,穿透待客厅的沉寂,先于人影抵达。魏婴浑身一震,惊喜地抬头——这是娘的声音!他刚要开口喊人,江澄的怒吼已抢先炸响:

    “难道不是吗?!”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若不是他强出头,莲花坞怎会遭温氏报复?我怎会失了金丹?金凌怎会成了孤儿?!”

    话音未落,门口已传来一声冷斥:“你们江氏才是白眼狼!”

    魏长泽与藏色散人并肩走入,衣袂上还带着乱葬岗桃林的清芬。

    魏婴再也按捺不住,扑过去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袖:“爹!娘!”

    而魏无羡则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唇翕动着,半天只溢出破碎的两个字:“爹……娘……”

    江澄霍然起身,按在腰间的三毒微微震颤:“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莲花坞!”

    藏色散人无视他的喝问,指尖轻轻抚过魏婴易容后的脸颊,目光里满是疼惜,确认儿子无恙后才松了口气:“没受伤就好。”

    魏长泽这才转向江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在下魏长泽,这是内子藏色。我们是魏婴的父母。”

    “魏长泽?藏色?”江澄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

    这两个名字,他从小听到大——虞夫人与父亲争吵时,总说藏色散人是“勾走江枫眠的狐狸精”,说魏长泽是“江氏养不熟的家仆”,说魏婴是“家仆的野种”。

    可眼前这两人,气度沉稳,眉宇间的清正绝非寻常之辈,怎会是母亲口中那般不堪?

    “不可能!”江澄失声反驳,“魏婴的父母早在乱葬岗死了!”

    他嘴上强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魏无羡。

    只见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此刻正死死盯着魏长泽夫妇,眼里的震惊与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不似作伪。

    江澄的心,忽然乱了。

    是真是假?若他们真是魏婴的父母……那母亲这些年的话,父亲当年的“收留”,又算什么?

    待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魏婴依偎在父母身边,魏无羡望着那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蓝忘机与蓝湛静静旁观,而江澄,则在震惊与怀疑中,死死攥紧了拳头。

    藏色散人终于将目光转向江澄,语气冷了下来:“死了?谁告诉你的?江枫眠吗?”

    一句话,像针一样刺破了江澄紧绷的神经。

    江澄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回椅子里,指尖深深掐进扶手。

    若魏婴的父母根本没死,那江氏所谓的“收留之恩”便成了笑话。

    他望着眼前的魏长泽夫妇,心头乱成一团——若真是这样,反倒是江氏欠了魏婴。

    “江澄,魏无羡的金丹好用吗?”藏色散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戳要害。

    江澄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别说!”魏无羡脸色煞白,慌忙出声阻止。

    他从未想过要让江澄知道金丹的事,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藏色散人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威严与护短,像极了寻常人家教训孩子的模样。

    魏无羡被她瞪得一噎,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委屈,眼睁睁看着她转向江澄,一字一句道:

    “你的金丹被温逐流化掉后,现在身体里的,是魏婴生生剖出来给你的。”

    这话一说出来,蓝忘机看向魏婴的眼神都是心疼,生剖金丹啊!

    金丹剖出来可用,必须是被剖金丹的人自愿的,而且必须生生忍着疼痛剖出。

    魏无羡那时候要有多疼啊?蓝忘机不敢想。

    他忽然想起,他曾经问过魏无羡为何不配剑,当时他就应该想到魏无羡已经没有了金丹的。

    “不可能!”江澄失声反驳,声音都在发颤,“明明是抱山散人前辈……”话未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抱山散人从不插手俗事,当年为何会突然救他?

    那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总缺了最重要的一环。

    “魏无羡的佩剑认主,”藏色散人看向魏无羡,眼神示意,“你让他试试,看拔不拔得出来。”

    魏无羡死死攥着袖摆,不愿动弹。

    这把随便,是他少年时的佩剑,自他修了鬼道便再未出鞘,可剑在,认主的灵识还在。

    他不想让江澄知道,不想打破那层脆弱的平衡。

    “魏无羡。”藏色散人加重了语气,尾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在说“再不听话就动手了”。

    魏无羡偷瞄了一眼,见魏长泽也皱着眉看他,连身旁的蓝忘机都投来不赞同的目光,终是叹了口气,缓缓递出了腰间的随便。

    江澄望着那把剑,心脏狂跳。

    他怕,怕真如藏色散人所说,怕自己的恨意都成了笑话,怕魏无羡竟偷偷给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怎么?不敢试吗?”藏色散人步步紧逼,“你不是认定金丹不是他的?拔出来看看啊。”

    江澄的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指尖刚触到剑柄,魏无羡忽然开口:“江澄。”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真的要确认吗?

    可这声“江澄”,反倒像根刺扎进了江澄心里。

    他猛地用力,从魏无羡手中夺过随便,紧紧攥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剑上,落在江澄发白的指节上。

    魏无羡别开眼,不愿再看。

    蓝忘机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魏婴依偎在母亲身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

    江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

    随便被他轻易地拔了出来。

    那瞬间的滞涩,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江澄所有的侥幸。

    他知道了。

    他身体里那颗支撑着他撑起江氏的金丹,他一直以为是抱山散人所赠的金丹,真的是魏无羡的。

    江澄的手一松,随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藏色散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是没再说刻薄话,只是拉过魏无羡,像拍自家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傻小子,自己的好,凭什么藏着掖着?”

    魏无羡望着地上的随便,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江澄,眼眶忽然一热。

    原来被人护着,把委屈说出来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