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出来混,最要紧的是什么?

    高志胜又从怀里抽出一把手枪,轻轻推过桌面,“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枪里压着七发子弹。你要真敢拼,现在就抄起来,咱俩干脆利落地干一场。”

    “五!”

    林怀乐垂眸盯着那把枪,手指纹丝不动。

    “四!”

    “三!”

    “二!”

    “一!”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他仍没伸手。

    高志胜猛地攥住枪管,枪口狠狠抵上林怀乐太阳穴,嘴角一扯:“给脸不要脸啊?”

    “你真有本事跟我硬碰?”他用力往前一顶,枪口几乎陷进皮肉,“说话!哑巴了?”

    林怀乐呼吸骤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深吸几口气,强撑着稳住声线:“你们……是大圈?”

    高志胜只盯着他,不答。

    “港岛本地社团和大圈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做事别太绝!”林怀乐嗓音绷紧,字字掷地,“强龙不压地头蛇,得罪整个港岛社团,对你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高志胜依旧沉默,只是抬手示意:你说,继续。

    “今天动我一个,就是跟和联胜撕破脸——跟五万兄弟叫板!”林怀乐“腾”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却掩不住底气发虚,“你们才五个人,能杀光我们所有人?我兄弟今儿虽不在,但保证——你们活不出港岛!”

    高志胜从内袋取出一张拍立得照片,轻轻搁在桌上,指尖一推,直送到林怀乐眼皮底下。

    林怀乐目光扫过去,整个人霎时僵住。

    几秒后,他双手发颤扶住桌沿,慢慢跌坐回椅子:“你们都出去。”

    “大佬?”

    手下们全愣住了。

    出来混,最要紧的是什么?

    面子。尤其当老大的,脸面比命还金贵。

    对面虽端着AK,也不能这么快就认怂啊。

    话可以狠,事要留余地。

    “滚!”林怀乐吼得嘶哑。

    手下们如蒙大赦,哗啦拉开卷帘门,撒腿冲了出去。

    林怀乐抓起照片,又盯了一眼。

    画面里儿子一脸茫然,身上穿的正是自己半小时前亲手给他换上的衣服;背景,是他元朗表哥家的客厅。

    他手抖得厉害,把照片放回桌面,脸上写满屈辱,死死盯住高志胜:“你诈我!”

    “兵不厌诈,懂不懂?”高志胜嗤笑一声,“连这都不明白,还混什么老大?”

    林怀乐咬紧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却不吭声。

    “刚才你摆那么多人吓唬谁呢?哎哟,可把我吓坏了。”高志胜冷笑两声,“人多?人多顶个屁用!混江湖靠的是后台、是分量。我还当林怀乐多有分量,原来不过是个小喽啰。”

    “今天我栽了,你说吧,怎么摆平?”林怀乐一字一顿,“我这就打电话,让托尼放人。”

    “放人不急。”高志胜慢条斯理,“我先问你一句。”

    “什么?”

    “想不想坐上话事人的位子?”

    “什么?”林怀乐一怔,脑子发懵。

    一个大圈的人,突然问这个,实在荒唐。

    “我问你——想不想当话事人!”高志胜瞪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

    林怀乐揣摩不透用意,低头不语。

    “和联胜九大堂口,你是其中一家。明年龙头换届,你想不想争这个位子?”高志胜逐字清晰,“和联胜话事人,五万兄弟的老大,这把交椅,你坐不坐?”

    “你不吭声,那就算了——我马上去找大d。”

    林怀乐下意识攥紧拳头,脸上却竭力绷着,缓缓开口:“我没那个分量。”

    “话事人不是选出来的?”高志胜追问,“这一届龙头吹鸡,拢共就两间酒吧,论实力,你总比他强吧?”

    “大d是吹鸡的马仔,全靠他提携。”林怀乐答道。

    “可他是先当上龙头,才能提携大d;就凭两间酒吧,拿什么提携?”高志胜冷笑,“卖血养他?”

    林怀乐闭了嘴。

    “和联胜话事人两年一选,规矩传了一百年了吧?”高志胜端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林怀乐手边,“这选举到底怎么个选法?林先生,麻烦指点指点。”

    林怀乐瞥了眼茶杯,没碰,沉声道:“九个堂口的叔伯聚在一起议,投票,票多者上。”

    “选举时,九个人都在场?”

    “不在。”

    “哦——就是九个老头关起门来密谈,谁合心意,就推谁上去。”高志胜嘴角一撇,“过程黑箱,结果无据。谁当选,为什么当选?谁落选,又因何落选?没人知道。”

    “这算哪门子选举?纯粹是暗箱操作,根本就是内定。你们也敢叫‘选举’?”

    “社团百年来的规矩,一向如此。”林怀乐答。

    “那这规矩,是怎么来的?”高志胜拿起桌上一枚手雷,指腹缓缓擦过冰冷的弹体,“九大堂口强弱不一,怕争龙头闹内讧、伤元气,才设了选举制——表面公平,实则平衡各方,免得自相残杀。”

    两年一届,不准连任,就是为了避免有人长期霸占龙头位置,借机培植私党、坐大成势,最终尾大不掉、难以驾驭。所以必须轮着来,顺便画个大饼安抚人心——别争别抢,人人有机会。

    对不对?

    林怀乐没应声,只抬眼静静扫了高志胜一下。

    “和联胜向来是靠叔父们投票推举话事人的。阿乐,你细想一下:这帮老前辈年纪都一大把了,既没实权也没人马,凭什么还能说了算?一个五万人的社团,龙头人选竟由一群退休老头拍板?”

    高志胜嗤笑一声,“靠辈分?他们讲的话,底下真有人买账?”

    “辈分算什么?说白了就是选票!”他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攥着票,才压得住你们;你想上位,就得敬着他们——可敬的哪是这群老头,敬的是他们手里那几张票!”

    “归根结底,这场选举根本不是拼威望、拼人脉、拼拳头,最后卡脖子的,是那九位叔父的一锤定音。他们凭什么挑人?”他顿了顿,反问,“凭的是制衡!靠的是互相牵制!”

    “所以你能不能坐上龙头位,跟你本事多硬、地盘多广,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只要够听话。”

    “听谁的?当然是听那九位叔父的。你能给他们带来实利,又不会失控,他们自然愿意推你。”

    林怀乐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盯住高志胜。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大圈绝非泛泛之辈。这些门道,他自己也是熬了多年、反复琢磨才理清楚的。

    可对方一个局外人,不仅一眼戳中要害,对社团的运作逻辑,竟熟得像在自家堂口当差。

    “看透本质,事情就简单了。”高志胜目光重新落回林怀乐脸上,“我再问你一句:要是让你去争这个话事人,你怎么确保自己能赢?”

    林怀乐勉强扯出点笑意,“这事我压根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