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小测之后的晨光
1998年1月8日,星期四,农历腊月初十,晴
昨天晓晓说期末考试考好了有奖励,我一晚上都在想奖励是什么,没想出来。早上出门前,我从笔袋里掏出那根被折成两段的吸管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模拟小测。不是正式考试,是每科老师各自安排的阶段性检测,用来摸摸底。一上午考了物理和英语,下午考了数学。
物理卷子发下来,六道大题,最后一道是复合场,带电粒子在磁场和电场中偏转,像在迷宫里找出口。
我拿起笔,先画了受力分析图。粒子受电场力向右,受洛伦兹力向上,两个力的合力决定了运动轨迹。画完图,我列方程,代入数据,一步一步推下去。
算到第三步卡住了。
“速度方向变了,洛伦兹力的方向也会跟着变。”我自言自语。
我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张图,标出粒子在三个不同位置的受力方向,终于找到了规律。
写答案的时候,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像是怕思路会跑掉。
铃响之前,我做完了。虽然没有太多时间检查,但心里觉得比上次踏实。
交卷之后,我转头看晓晓。她也在看我,冲我点了点头。
“做完了?”晓晓问。
“做完了。”我说。
“最后一道题,你算出来是多大的偏转量?”晓晓问。
“0.03米。”我回。
晓晓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夜中萤火虫发出的那道光:“我也是。”
下午数学考完,天色已经暗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风灌进领口,冷得我缩了缩脖子。晓晓从后面跟上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考得怎么样?”晓晓问。
“还行。”我说,“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算到最后卡了一下,但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晓晓问。
“你上周教我的那个方法,先把直线方程代入椭圆,再根据判别式判断交点个数。”
“那你用上了?”晓晓很高兴。
“用上了。”我点头道。
晓晓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应该没问题。”
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
物理我考了89分,比上次的92低了3分。最后一道大题我算错了中间一步,扣了6分,但前面的五道题全对。
晓晓考了94分。她还是比我高。
“你不是说你最后一道题算对了?怎么还扣分了?”晓晓拿着我的卷子,皱着眉头。
“中间一步算错了,把速度方向的夹角弄反了。”我说。
“这道题难度其实不大,主要是审题要细。”晓晓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我的卷子旁边开始批注,“你看题目里说的——‘粒子进入磁场时的速度方向与水平方向成30度角’,你画图的时候是不是画成了45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稿纸,确实画错了。
“下次记住,先标角度,再列方程。”晓晓在卷子空白处画了一个示意图,标了角度和方向,“这道题错得可惜,但只要你把这个坑记住了,下次就不会再掉进去了。”
“嗯。”我点头。
晓晓又翻了一页,在第二道错题旁边画了批注,然后第三道,第四道。每道题旁边都写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字迹,比老师批改的还详细。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看到她在卷子的右下角画了一个笑脸。眼睛是两点,嘴巴是一道弯弯的弧线。笑脸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下次再进步3分,我请你喝一星期的北冰洋。”
我把卷子叠好,夹进物理课本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强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像一枚勋章。
“羽哥,我物理考了84分。”王强把碗放在桌上,眼睛亮亮的,“比上次还低了2分。不过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对了,牛老师说那是期末考试的压轴题类型。”
“84分也挺好的。”我说,“离85只差1分。”
“就差1分。”王强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期末我一定考到85,绝不能让娜姐失望。”
“娜姐怎么说的?”我问。
“她说模拟考不算,期末考试才算。”王强嘴里含着鸡蛋,含糊不清地说,“但她昨天帮我讲了一道题,讲了三遍。”
“三遍?”我惊讶道。
“嗯。第一遍我没听懂,第二遍听懂了一半,第三遍全懂了。”王强咽下鸡蛋,“她说——‘期末考不到85,别来找我’——你说这是不是她给我立下的军令状?”
“算是吧。”我笑了。
王强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吃面。
下午自习课,晓晓把她的错题本借给我。翻到最新一页,她已经在上面整理了这次小测的全部错题,每道题旁边都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还在最下面写了一行总结:
“错因分析:审题不细,方向判断失误。改进方向:做题前先画图,标清楚所有已知条件再动笔。”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我问。
“昨天放学回家后。”晓晓头也没抬,“趁热打铁,不然忘了。”
“你每天都整理到很晚吧?”我问。
“也没有很晚。十一点就睡了。”晓晓说。
“那也不早了。”我说。
“高中就这样。”晓晓把笔放下,抬起头,“等上了考大学就好了。”
“郑大?”我问。
“郑大。”晓晓说。
我们同时说出那两个字,像是约好的一样。
放学骑车送晓晓回家,她坐在后座,脸贴在我背上。
“羽哥哥,今天的物理小测虽然你没考到92,但你比上次进步了。”晓晓说。
“有吗?”我问。
“嗯。上次你最后一道大题全错了,这次做对了一半。这就是进步。”
“那是晓晓老师教得好。”我笑了笑。
“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晓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羽哥哥,我觉得咱们像两条鱼。”
“什么鱼?”我问
“不知道名字的鱼。冬天在冰下面游,看不见方向,但一直往前游。等春天来了,冰化了,就找到路了。”晓晓形容道。
“这是沈阿姨说的?”我问。
“是我自己想的。”晓晓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哲理?”
“有。”我笑了。
两条鱼,一条叫羽,一条叫晓。它们已经游了半个冬天,再坚持一下,冰面就会裂开。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
月光洒在枯枝上,把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幅淡墨的素描。
“明天见。”晓晓说。
“明天见。”我回道。
【钩子】
晚上王强给我打电话,说他做了一道物理题,用了我教他的方法,做对了。他说:“羽哥,我感觉期末85分有戏了。”我说:“不是有戏,是一定。”
【下章预告】
自习课上,大家都在拼命刷题。朱娜在黑板上写了一行新字:“距离期末还有10天。王强,85分。”王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物理习题集翻到了最后一章。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好像变了,变得不像以前那个王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