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三十里桃花(20)
大军开拔。
马上骑士还拉着另一条缰绳,备马之上驮着甲具箭矢,以及干粮水袋。
按照吕嬛的设想,一人三马才是骑兵的最高配置。
必须留下一匹连马鞍都没有装备的战马,这样在战事胶着之时,才能保持更多体力。
但这是将战线推到大同之后才要考虑的事了,目前的装备对付刘豹已是绰绰有余。
骑兵沿着溪谷缓缓前行,马蹄踏在落满花瓣的驿道上,声音比平时轻得多,像是连战马都不忍心踩碎这一地的粉色。
整条峡谷都在落花。
骑兵们仰着头,刀枪横在鞍侧,忘了催促坐骑。
花瓣落在士卒的肩甲上,落在马鬃里,落在旗帜的流苏上,清风相送,纷纷洒洒。
吕嬛策马走在队伍中段,接连抬头仰望,只觉漫天粉红,景致美不胜收。
“都督等我!”张琪瑛策马疾驰而来,在吕嬛身边才放慢马速。
吕嬛好奇问道:“你也是不放心未来的‘儿子’?”
“是男是女尚不可知。”张琪瑛摇了摇头,取出一条挂坠别在竹笼耳上:“这家伙若敢喊我娘亲,定会被我揍一顿...”
“那要称呼你什么?”
“阿姐!”
吕嬛缓缓点头:“的确合理!”
她能理解张琪瑛的排斥,毕竟让一个八岁小屁孩当母亲,那是相当的...‘残暴’。
“你被提取了何种技能?”
“神棍!”
吕嬛:“......”
行吧,她对这孩子能否进入老吕家一点都不怀疑了,也很看好这小家伙出壳之后的表现了。
队伍行至峡谷中段。
溪流转了个弯,山壁往两侧退开,视野忽然开阔。
左前方,悬崖边上,一株桃树闯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桃树所处位置很险,根系深深扎进岩缝,树干从悬崖边缘斜斜探出,大半截树冠悬在空中,底下是数十丈的深谷。
树干极粗,目测需要三人合抱,枝条从主干上炸开,一层一层往上堆叠,最顶端的枝梢几乎探进了云里。
吕嬛勒住了马。
她认出了这棵树,或者说,她认出了桃树所处的位置,正是归落的草庐所在。
忽有一阵山风吹来,拂动那株桃树,使树冠为之来回晃动,花瓣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花朵上摘下来,托在风里,一片一片,朝着吕嬛的方向飘过来。
它们飘得很慢,每一片花瓣都在空中打着旋,边缘被阳光照成半透明的绯色,脉络清晰可见。
有几片落在了马鞍前面,正好落在蜀锦包裹的孕舱上。
吕嬛似乎想到什么,望着桃树微微一笑:“放心!等他出壳了,本都督就带他过来看你。”
说完便轻轻夹了一下马肚,继续往前。
在她身后,那株悬崖上的桃树还在轻轻摇晃,花瓣四散飞舞...
三十里桃花洞,大军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到谷口。
当最后一株桃树从头顶掠过,阳光重新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时,吕嬛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被她走过的峡谷,依旧在阳光里静静绽放,而那株悬崖上的桃树,早就看不到了。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大军前方。
只见前路骤然被横亘山岭截断,一座雄伟而残破的关隘拦住了去路——金锁关。
老样子,你可以质疑老祖宗们的治国方略,但绝对无法质疑他们选择关隘的位置。
金锁关扼守在黄芦岭垭口高地之上,短短一截关城,就堵住了全谷唯一出路。
南北绝壁插天,无半分绕路之处,青石城关借山体生根,石券关门紧锁通道。
岩壁还凿有藏兵洞窟,岭顶堡楼居高控扼整条峡谷。
攻军只能在谷口窄地布阵,既无法迂回,又难以大规模铺展兵力,破关唯有强攻关门一途。
好在守城之人是匈奴,竟连修葺城关都不做,使得整座关隘残破不堪。
如若不然,即便吕嬛身为专业攻城师,也会头疼万分,闹不好会来回试探得有来有回,耽误了围剿离石匈奴的计划...
金锁关守军闭门不出,吕嬛无奈,只好寻一处地界安营下寨。
翌日,她带着盟军武官,聚集于关下,共商攻城大计。
毕竟用附蚁攻城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战术,不符合关中军情,也不能凸显她那经过义务教育的一肚子...中性墨水。
“诸位请看!”吕嬛遥指城关楼橹:“此关破旧不堪,且匈奴人向来不善守城,然此刻望之,却是刀盾护垛,弓箭完备,滚木礌石源源上城,一片井然有序。可有良策教我?”
吕嬛说完,满怀信心——只因这次带来的智囊有点多。
且不说智计百出的徐元直,单一个和卧龙齐名的美周郎就足以让她倍感轻松惬意,更别说还有个鹰视狼顾的司马仲达。
如此阵容之下,以至于此次北征,她都觉得有些欺负匈奴了...
吕嬛满怀信心地望着关隘敌楼,等着她的智囊团献上破关妙计。
然后她听到了徐庶的声音...
“诸君,庶有一言。”
徐庶捋着胡须,语气郑重,“此子姓徐如何?‘徐’者,双人有余也,暗合我等对这孩子福泽有余、才德有余之期许。且徐徐图之,正合君子之道。”
吕嬛的眉头挑了一下。
“不妥不妥。”周瑜否定了他的话,“自然该姓周。有周一朝,运数八百,正合长长久久之意。且‘周’字方正圆满,音韵铿锵——都督觉得如何?”
他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吕嬛的方向说的,但目光根本没离开那颗金蛋。
吕嬛一脸错愕,没有搭话,而是缓缓转过身来,便见她的白马周围,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大群人。
“文若此言差矣。”司马懿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飘来,语调不紧不慢,“‘司马’一职,位列西周六卿之一,喻意仕途高远。且司马氏源出重黎,乃上古司天之官。这孩子若姓司马,日后必定位列三公,执掌朝纲。”
他说这话时,嘴角挂着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目光从蛋壳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纳入长线投资的优质资产。
吕嬛手捂额头,长长叹气——正打仗呢!你们却在看蛋,这礼貌嘛?
文官如此,武将更是让人无语。
马超和庞德挤在一起,两人都想说话,互不相让,肩膀顶着肩膀,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张合站在外围,试图从人群缝隙里伸手够一下竹笼的提梁,发现够不着,正踮着脚。
夏侯渊是老溜,早就蹲在竹笼前面,端详着金蛋的光纹,满眼慈祥,嘴里念叨着:“木工这门手艺跟姓夏侯的最配”。
张先被挤出人群,绕到白马屁股后面,从马腿缝里探出脑袋,喊道:“姓张啊!张姓人多,以后走到哪里都有人罩着!”
“如此甚好!”张合赶紧点赞。
“正合我意!”张辽附议。
“贫道赞成!”张琪瑛御剑飘起,以解决自己在身高上的不足。
三人用最朴质的‘人多力量大’,试图完结这场争端。
只有赵云和蔡琰还算文雅,站在一旁面露微笑,带着几分无奈之色,安静地看着。
吕嬛深吸一口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诸位,我们今天是来商量攻城的”,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吕布的大嗓门盖了过去。
“都闪开!”吕布牵着赤兔大步走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并非因为尊敬,而是不想被方天画戟刮到。
他走到竹笼前,双手叉腰,鼻眼朝天,环顾左右:“当然是姓吕。本将军抢来的蛋子,不姓吕姓什么?更何况,吕字两个口,本义就是脊梁骨,此子出壳,定是个有骨气的军人!”
众将集体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开口反驳。
声音太杂,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但大致意思都是一样的——你只是第一个摸了它,凭什么跟你姓?
再说按手印的时候你又不止是你一人,论颜色你的炽金纹也不是最宽的,论贡献你连竹笼都没编一个。
吕布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回头找援军,正好看见吕嬛站在身后。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玲绮你说!这孩子该姓什么?”
吕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围在金蛋周围那十几张迫不及待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座还没开始攻打的残破关隘,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诸位——我们是来攻城的,没错吧?”
众将面面相觑,有人心虚地咳嗽了一声,有人悄悄把竹笼盖上,有人假装抬头研究金锁关的城防工事。
吕布挠了挠头,干笑道:“攻城嘛,不急。先把孩子的姓氏定下来,以免名不正则言不顺...”
“也行!”吕嬛无奈,只好提了个最为靠谱的建议:“你们谁将它孵化出来,就跟谁姓,诸位以为合理乎?”
众将闻言,无不低头思考。
合理是合理,可这孵蛋...臣工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