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兵临离石(1)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黄昏,吕嬛收兵回营。
今日待在关下一整天,啥事没干,只阅了一次兵,别说她看不懂了,恐怕连匈奴人都是一头雾水,以为汉军又要搞什么声东击西、金蝉脱壳的计谋了...
帐内,众将围坐一团,而正中摆放着一个沙盘,沙盘中央不是金锁关的模型,而是金蛋。
吕嬛许久不说话。
终于,就连耐性十足的徐庶都等得不耐烦了,开口问道:“都督让我等直视此蛋,可是想用其破城?”
“当然不是!”吕嬛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看着徐庶:“我只是想让你们看个够,以免影响明日的攻城战。”
徐庶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吕嬛无语了——你怕本都督以卵击石,就不怕金锁关拿不下?
“说吧...”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等不觉父爱泛滥吗?无当父亲经验尚可理解,可为何早早有了诸多子女之人,亦是如此...让本都督看不懂?”
莫非提取基因的同时,还顺道帮他们开启了‘慈父模式’?
吕嬛见他们不语,便点名道:“妙才!你先说!这是为何?”
夏侯渊抬眸,一脸理所当然,“谁不想有个金光闪闪的儿子?”
这回答,引得众将一阵点头赞同。
行吧...吕嬛也觉得这个理由挺充分,她转而问向司马懿:“仲达可有其他理由?”
众所周知,司马懿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对自己有利,穿女装都毫无心理压力,应该不会看中‘金光闪闪’这等不实用的功能吧?
果然,司马懿一开口,就是满嘴功利:
“多年前,有一云游老道路过司马家,曾告诫我父曰:司马家五行缺德,而金光即道德,若有遇,不可弃,定可补足司马家短板,并将司马精神发扬光大。懿...深以为然。”
吕嬛深深吸气。
她总算明白,司马懿为何能成为最后赢家了。
能看清自己不足,又能隐忍补足短板,这样的人,若是入了美利坚,恐怕也能混个总统当当,然后再打电话回来诉苦:都督啊!你要是再不攻打美洲,我可就要称帝了...
“琪瑛你呢?”吕嬛纳闷地看向张琪瑛——道家追求正统,应该不会让这种蛋生子继承道家衣钵吧?
张琪瑛仗着年龄身高的优势,正蹲在沙盘上,笑眯眯地看着金蛋,用指尖轻轻拨弄着笼门上系的那道符纸结扣,头也不抬。
“都督不必多虑。”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理所当然:
“昨夜我已查阅本门秘藏典籍,这颗孕舱并非凡物,乃上古女娲以五色石补天后,取余烬与息壤炼制而成,本就是为传承文明而造的法器。”
她仰头看向吕嬛,小脸上难得正经。
“按辈分来算,这孩子若从神皇时代论起,比我还高出不知多少代。若论血脉渊源,它体内流淌的是归落前辈的万年灵源精华,又有十几位当世名将的生命印记。如此根骨,如此渊源,定然与我道家有缘,方能让我遇到。”
她说完,又蹲回去,继续调整符纸的角度,嘴里嘟囔着:“不过它要是敢叫我娘,我还是会揍它的,阿姐就是阿姐,不能乱了辈分。”
吕嬛不问了,生怕得出更多的奇葩答案。
散帐之后,她出去吃饭,干脆留下他们待在帐中看个够。
而她,总算也知道了刘义父为何会有与其他男子抵足而眠的坏毛病了——同志!
没错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志同道合。
人一旦有了相同的兴趣爱好,同睡一屋实乃正常。
如同今晚。
好好的军议帅帐,成了通铺宿舍,都生怕金蛋飞了似的,个个在里面打地铺,也不知是谁先打了呼噜,一下子变得此起彼伏,让人难以安眠。
吕嬛带着一众女将溜达一圈回来,正要伸出手掀开军帐,却忽然停住动作。
“阿姊为何不进去?”董白问道。
“男人睡觉,有何看头?”吕嬛撇了撇嘴,连连摇头:“更何况那一片呼噜声,实在惹人心烦。”
或许是女子心思含蓄,蔡琰本想进去看一眼那枚蛋,听到吕嬛的话之后,也止住了脚步。
她若有所思:“可这般下去,如何攻破金锁关?”
吕嬛来回踱步,一边说道:“经我观察,这帮男人当中,唯有子龙性格内敛,且不争不抢,值得委以重任。”
蔡琰:“玲绮的意思是...”
“没错!”吕嬛重重点头:“就是将孕舱送回长安,让孔明代为保管。”
赵云和诸葛亮,乃是配合默契的一队,定能将此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好让河套战略顺利进行下去。
“啊?”张琪瑛满脸拒绝:“那不就看不到我家小弟了?”
吕嬛笑道:“又没出生,你怎知不是小妹?”
“都督忘了?”张琪瑛挺了挺胸:“我有分辨亲生血脉的偏门,自然对窥探胎中男女也有涉猎,不然如何不带钱财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种硬实力。”
吕嬛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这个还没马腿高的小道士。
“你能分辨胎中男女?”
“那是自然。”张琪瑛负手而立,下巴微扬,道袍袖口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努力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可惜个头太矮,怎么看都像是q版小道。
“本门秘术,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都督若想学...”
“说重点。”
“摸脉。”张琪瑛老实了,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只需搭在母体腕上,感应胎息阴阳之变,便能断男女。准确率嘛...反正我行走江湖这些年,还没被人追着退过钱。”
吕嬛笑了——那是因为无人可以追过你。
更何况,以吕嬛对她的了解,恐怕只会去骗男胎家属,鬼精得很。
此刻已经到了子时,帐帘紧闭,呼噜声此起彼伏,隐约还能听见吕布在梦里喊“老子又要喜当爹了...”
很显然,父亲对于生子这个执念依旧没有放弃。
吕嬛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颗蛋没有母体,你摸谁的脉?”
张琪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从容:“都督此言差矣。寻常胎儿需母体供养,自然只能从母脉感应。但此蛋乃上古孕舱,自成一界,自有命脉。”
她眼睛亮晶晶的,“也就是说,我只需摸蛋壳就行。”
吕嬛挑眉:“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摸?”
“之前?”张琪瑛干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之前那么多人围着,我一个小孩子挤不进去。再说了,归落前辈刚走,气氛那么悲壮,我一个修道之人,怎好在那种场合搞性别鉴定?岂不是显得很不专业?”
“那就现在去。”吕嬛转身往回走,掀开帐帘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你先去把子龙叫出来。那帮人睡着了,我不想进去闻脚臭味。”
张琪瑛领命,蹑手蹑脚地钻进军帐。
片刻之后,赵云掀帘而出,衣甲整齐,发髻一丝不乱,显然是还没睡下。
他怀里抱着那个竹笼,竹笼里蜀锦包裹的孕舱安安稳稳地躺在靛蓝毡毯上,脉动的光芒透过蜀锦的缝隙一明一暗,像是也在打鼾。
“都督有何吩咐?”赵云压低声音。
“把蛋给我。”吕嬛伸出手。
赵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竹笼交给了吕嬛。
“过来过来,”吕嬛召唤着张琪瑛,轻手轻脚地走到一处篝火旁,将竹笼放在地上:
“再鉴定一次,别弄错了!”
几个女将围了一圈。
“都督放心,错不了!”张琪瑛搓了搓手,神情专注。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道黄符,贴在蛋壳表面,符纸刚碰到蛋壳就微微发亮,十几种颜色的光纹在符纸背面若隐若现,像是被唤醒的星图。
然后她伸出两根手指,极轻极轻地搭在蛋壳上,闭上眼睛。
半晌,没说话。
那模样,与华佗把脉还真有几分相似。
“怎样?”蔡琰轻声问。
“别吵。”张琪瑛闭着眼睛,眉头越皱越紧,“它在踢我。”
蔡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