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兵临离石(5)

    下午,吃饱喝足,还小小睡了个午觉。

    众将士精神抖擞,继续围城。

    看着这帮阴魂不散的汉军,呼衍姗姗站在城头上,双手扶着城垛,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再次冲出城去一决高下,然而理智告诉她,这帮人不好惹。

    单看清一色的制式盔甲就知道,这些不是普通的朝廷军队,要不是衣甲款式不同,她一度以为是汉廷的羽林卫攻来了。

    因为只有汉廷的中央精锐,才有如此财气支撑起这近乎十成的披甲率。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是羽林卫,因为汉廷早就分崩离析了...

    “阏氏!”一个侍女走上城头,手上拿着一枚竹简:“左贤王来信。”

    呼衍姗姗头也不回:“念!”

    “夫人阻敌五日,便可撤出离石,带亲信于云中汇合。”

    “呵~”呼衍姗姗笑了,取过竹简,看也不看,将其捏得粉碎,掷于城下。

    “数万族人聚居于此,却只带亲信撤离,他这个左贤王还真是称职,逃跑都知道带着牲畜,族人却弃如敝履,莫非他们的性命还不如牲畜乎?”

    这话若在平时被人听去,定会被当作挑衅王的权威,打板子或许不可能,因为她来自呼衍部落,但夫妻之间大吵一架是肯定的。

    但埋怨归埋怨,她还是知道当前时局的凶险。

    能够两度击败匈奴主力的汉军,岂是好惹?

    任何无法离开离石的族人,早就成了弃子。

    更何况,刘豹历经两次惨败,所部勇士全被筑成了京观,已经变得畏敌如虎,将离石防务放给她之后,早就带着所剩不多的精锐骑卒跑路了。

    如今整个南部匈奴的重担,都压在阏氏身上,就连一旁驻守城池的士卒听到她这句牢骚,也是深以为然——这个左贤王,实在太拉了。

    “阏氏...”婢女在一旁犹豫着,几次想开口,却又止住了。

    “有话就说,无须婆婆妈妈。”呼衍姗姗面露几分不耐之色。

    “奴婢探查过...”婢女低声道:“...此次围攻离石的汉军,并非左贤王所说的黑山军与袁军联合,而是...”

    “而是什么?”呼衍姗姗转过身,本想斥责一番,但想到此整个南部匈奴危如累卵,便心软了几分,催促道:

    “说吧,无须忌惮,以汉军攻城的能力,一会打起来,怕是没机会说了。”

    “遵命!”婢女低头曲腿,俯腰行了个汉礼之后,开口道:“城下汉军,是以九原吕布为首的五军联盟。奴婢以为...”

    她顿了一下,小心抬头看了一眼阏氏:“...左贤王意图隐藏敌情,想让阏氏在此死战,以便他在云中郡组织防御。”

    “切~~瞧你如此小心!”呼衍姗姗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我那便宜夫君一撅起屁股,就知要放什么屁。这些部署我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揽下这殿后之任,还不是为了尽量保全部族,省得被这帮老爷们给害得灭了族。”

    “可...可是...”婢女似乎还有话要说。

    “可是什么?”

    婢女提醒道:“九原,吕布...”

    呼衍姗姗下意识哼了一声:“区区吕布....”

    “嗯?你说城下是谁?”

    “吕布。”

    呼衍姗姗闻言,手捂额头,顿感天旋地转,喃喃自语:

    “难怪随便一个丫头就这么难缠,原来是吕奉先打回来了...刘豹这厮...可算害苦我了!”

    “阏氏...”婢女扶着她的手臂,也带着几分恐惧:“那吕布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奴婢听说,左贤王两次战败,战俘皆被筑成京观,咱们会不会...”

    “不会!”呼衍姗姗眼眸一瞪:“有本阏氏在,谁也不能把你筑成京观。”

    婢女稍稍安心,但看了城外那彪悍的汉军一眼,还是提了个建议:“阏氏,听说汉人极重亲情,要不要...走走关系?”

    “走关系?”呼衍姗姗对这个词很是陌生:“怎么个走法?”

    婢女:“听说,你是吕魔头的小姨?”

    “不妥不妥...”呼衍姗姗连连摆手:“那吕奉先连义父都捅,我这小姨根本镇不住场面。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少捅几刀罢了,即便我如此强壮,也遭不住啊...”

    正说话时,城下忽然一阵攒动,几辆弩车被退了出来,箭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注意避矢!”呼衍姗姗顾不上与婢女闲聊,奔走于城墙各处,检查城防设施,不时高呼:

    “滚石檑木民夫就位,预防敌军攻城!”

    “备好套绳推枪,及时推倒云梯!”

    ...

    几番疾走巡视,虽准备充分,但她心里始终没底,因为匈奴人对于守城,实在太过陌生,业务完全不熟。

    这些技能还是从汉人书籍上看来的,一切都是依葫芦画瓢,完全没有实战经验。

    因而城头虽准备充分,却也混乱十足,好些士卒还互相撞上了,全然没有马上那份气定神闲。

    但眼下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若城下真是吕布,以他对匈奴人的仇恨度,破城之后,恐怕会屠城...

    ‘嗖!嗖!嗖...’

    床弩发射,箭矢破风袭来。

    城头士卒早早经过预警,尽量不露头,倒也没有伤亡,但那些弩箭依旧不要钱地发射。

    那如长矛般的弩矢,划过一道道弧线,钉在城楼上,又或者抛入城内,不知去向。

    过了一会,四周再度恢复寂静。

    呼衍姗姗抬头,露出不屑之色:“哼!什么汉弩强劲,不过如此...”

    “阏氏...”婢女猫着腰走了过来,递出一张纸条:“这是在箭头上看到的,奴婢看了一眼,以为事关重大,便取来让阏氏一观。”

    呼衍姗姗接过一观,只见上面写着:凡归汉牧民,一户分牛三头,羊十头,马五匹,划拨草场自营,官府抽税一成,若有巧取豪夺者,可共诛之...

    看到这,她猛然合上纸条,急声问道:“莫非每个箭头都绑了这种纸条?”

    “奴婢看过,的确如此。”

    呼衍姗姗急声大喝:“千夫长何在!”

    “属下在此!”

    “即刻巡查全城,收缴箭头纸条,莫让消息传开!”

    “遵令!”

    呼衍姗姗看着千夫长带人离开,心里依旧不放心。

    她出生时就是草原贵族,深知拥有牛马草场对于普通牧民而言,意味着什么。

    若是消息传开,无论真假,都会动摇军心民心,金锁关也就不攻自破。

    “这吕奉先,不过去了一趟中原,还真是大有长进。这等釜底抽薪之计,都能信手拈来,可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可是阏氏...”婢女一脸担忧:“方才我找到纸条之时,就有不少士卒在翻看与检查箭头,以防带有火油,这消息...恐怕瞒不住。”

    “我知瞒不住。”呼衍姗姗叹了口气。

    那波箭雨太过分散,而且多数越过城头,原本她以为汉军床弩不过如此,没想到却是故意为之,以便让纸条分散入城。

    匈奴人虽多数不识字,可就怕万一碰上一两个好学之人。

    她望了城外一眼,便见远处山脚热闹非凡,已经沦为木工坊,不用猜都知道汉军在造攻城器械。

    “这城...守不下去了,是该跟我那大龄外甥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