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双剑战贪狼

    小龙女的白绸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缠向公孙止的脚踝。

    先前她以此绸卷过山石、拽过尹志平,力道收发自如,可此刻白绸刚触及公孙止脚踝,他便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生了根般钉在原地。

    小龙女连催三次内力,绸身绷得笔直如弦,却撼不动他分毫。

    与此同时,尹志平的寒冰掌已挟着凛冽霜气拍到,可公孙止只是随意抬起左掌,五指微张,一股沛然莫御的玄黄真气便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团冰蓝色的掌风撞上这股真气,连一息都未撑住便被碾得粉碎,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在日光中闪了一瞬便被谷风吹散。

    烈阳掌紧随其后,灼热的劲风如同烧红的烙铁封死了公孙止所有退路。

    公孙止不退反进,右掌一翻,掌心那股阴柔的吸力便将烈阳掌的赤红气劲尽数裹住,五指一收——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股足以焚石煮海的灼热竟在他掌中化为一缕白烟,消散于无形。

    尹志平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崖壁之上。

    他之前与公孙止交手时,寒焰真气的冰火双劲总能将对方的玄黄化极功搅得经脉错乱。

    可此刻他拼尽全力催动的寒冰掌,却如同撞上了一面铜墙铁壁——对方的真气比之前浑厚了何止一倍,那股阴柔的吸力已化作纯粹的碾压。

    麒麟血的加持之下,这老贼的修为已悍然踏入了五绝巅峰的门槛,内力之深,已远非他此时所能撼动。

    紧接着公孙止浑身一震,一股霸道无匹的劲力沿着绸身反震而回。

    那白绸本是古墓派以特殊蚕丝织就,坚韧异常,此刻却被这股巨力震得寸寸断裂,碎屑在空中纷飞如雪。

    小龙女只觉虎口一麻,整个人便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飘退了数丈,足尖在崖壁上连点数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柳妹,”公孙止忽然换了一副温柔的腔调,那只独眼在小龙女身上流连,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你还没看出来么?老夫只是想杀掉这个碍事的小子。杀了他,这谷底便只剩下你我二人。咱们可以在这里过神仙般的日子——老夫会待你好的,比杨过待你更好,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好。”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极为真挚,仿佛真的只是在与心上人商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小龙女听在耳中,却只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从心底涌上来。她虽不通世故,却绝非愚钝之人。

    公孙止说的或许是真的——可代价是将她当作禁脔囚禁一辈子。那种“好”,比杀了她更让她无法忍受。她宁愿死,也不要被这样一个男人碰一根手指。

    “龙姑娘,”尹志平挣扎着从崖壁边站直身子,“咱们不能与他硬拼。你可有兵刃?”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寒潭边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

    她的确藏了兵刃——这谷底忽然冒出两个男人,她虽失了记忆,却从不曾失了警惕。

    公孙止步步紧逼,那只独眼中的贪婪与残忍交织成一团暗火。

    他对小龙女还留着几分耐心,出掌时总是刻意避开要害;可对尹志平却是招招致命,每一掌都带着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狠厉。

    两人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了那片乱石堆前。

    就在公孙止对尹志平穷追猛打之际,小龙女的身形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掠过石堆。

    她的足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已飘到了石堆后方。那只纤秀素白的手探入石缝之中,再出来时,已握住了两柄剑。

    一柄色作淡青,剑身修长,剑刃上隐隐有光华流转;另一柄色作粉白,剑身略短,剑锋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正是君子剑与淑女剑,这两柄剑原是杨过与小龙女在绝情谷中与公孙止一战时所得,小龙女落水后,一直藏在此处,却没想到会在今日派上用场。

    眼见公孙止的掌风已压至尹志平顶门三尺,小龙女几乎是本能地扣住君子剑,化作一道淡青厉芒直贯公孙止面门。这一掷毫无保留,剑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竟是后发先至,硬生生逼得公孙止收掌侧身,掌风擦着尹志平鬓角掠过,相差不过毫厘。

    与此同时尹志平已借着这个间隙从石堆上翻身而起,右手一探,竟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突然的手法,将小龙女掷出的君子剑稳稳接在掌中。

    这一手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只有身兼全真剑法与玉女心经之人,才能在剑身离手的瞬间以气机牵引,将其纳入掌中。

    小龙女看在眼里,那双清澈的眸子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人不但通晓全真剑法,连玉女心经的运气法门也烂熟于心——他究竟是什么人?

    公孙止看到这两柄剑,那只独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烙铁烫过之后才会有的、深入骨髓的忌惮。

    那日在绝情谷中,杨过与小龙女便是以这两柄剑施展双剑合璧,将他逼得手忙脚乱。若非小龙女与杨过情花毒发作,那一战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后来小龙女更是一个人独使双剑,以左右互搏之术将双剑合璧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那一战,公孙止败得彻底。

    此刻他看到君子剑落入尹志平手中,而淑女剑还在小龙女掌中,心头那股久违的不安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不能让他们联手,必须先杀那个握剑的小子。

    公孙止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鬼魅般欺近尹志平。可尹志平握剑之后整个人的气势已与方才空手时截然不同。

    他的剑法本就以快着称,此刻虽内力未复,但君子剑在手,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种极简极朴的凌厉——不是古墓派剑法的轻灵飘逸,而是全真剑法的中正平实。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了公孙止进攻的路线。

    就在这时,尹志平忽然开口喊出了一串口诀。那口诀极短极快,只有寥寥数字,却让小龙女浑身一震——“浪迹天涯,花前月下,清饮小酌,抚琴按箫,扫雪烹茶,松下对弈,池边调鹤。”

    这是玉女素心剑法的口诀!是古墓派最核心的剑法心诀。此人怎会知道?可她已来不及细想。

    那口诀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动了她的身体——君子剑与淑女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

    尹志平使全真剑法,大开大阖,光明磊落;小龙女使古墓派剑法,轻灵飘逸,变幻莫测。

    两柄剑在空中划出截然不同却又默契无比的弧线,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如同阴阳两极,相生相克,相辅相成。

    这便是双剑合璧!公孙止的独眼在那一瞬间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记得这套剑法——这是杨过和小龙女在这绝情谷中险些将他逼入绝境的剑法。可此刻握剑的男人不是杨过,而是尹志平!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愤怒的狂潮。凭什么?凭什么这小子也能与她双剑合璧?凭什么她能与任何一个男人都配合得如此默契?

    他暴喝一声,双掌齐出,想要以绝对的内力碾压这对男女。

    然而双剑合璧的精髓本就不在于内力深浅。当年杨过与小龙女初试此剑法时,二人内力不过一流境界,却能凭借心意相通的奇术与金轮法王那等五绝高手周旋。

    此刻尹志平虽伤势未愈,但有罗摩神功加持,而小龙女的玉女心经已臻第八层,内力之精纯远胜当年。两人双剑合璧之下,竟与五绝巅峰的公孙止斗得旗鼓相当。

    剑光交错间,尹志平与小龙女的身影在崖壁的阴影中忽隐忽现。他们时而背靠着背,剑尖同时指向公孙止的咽喉与丹田;时而错身而过,一左一右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每一次剑锋相交,都伴随着二人身体的短暂接触——尹志平的手臂不经意间揽过小龙女的腰肢,将她从公孙止的掌风中带离;小龙女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按在尹志平的肩头,借力在空中完成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折转。

    那种接触极轻极短,却每一次都让小龙女的心跳乱了一拍。在小龙女的记忆中,她自幼幽居古墓,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

    可此刻在生死相搏之间,这些触碰却仿佛自然而然——不是为了亲近,而是为了保护。

    她甚至能感觉到尹志平每一次揽住她时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将她推开时指尖的克制。

    这与公孙止那带着试探与贪婪的触碰截然不同——这人碰她,只是为了护她周全,多一寸都不肯逾越。

    她的剑法在这份默契中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凌厉。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乱。

    那些她从未体验过的、连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情绪如同暗流般在心底涌动,让她在每一次与尹志平四目相对时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闪躲,却又莫名地想要停留。

    公孙止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他的修为明明已臻五绝巅峰,比二人加起来还要高出不止一筹,可在这套双剑合璧面前,他的每一掌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被卸去力道,就是被引偏方向。

    更让他懊悔的是,麒麟血在经脉中奔涌如沸,正一寸寸弥合闭穴功的裂痕。只消隐忍半日——周身穴道便可凝如精钢,玄黄化极功也将臻至“无漏”之境。届时他非但刀枪不入,更能以掌贴肉、贴身缠斗,将对手的真气与生命力一并吸干。

    可他偏偏连这半日都等不得。那股刚饮下麒麟血时涌上喉头的灼热,如同烈酒般烧穿了他最后一丝隐忍。他要赢,而且要赢得痛快——要让小龙女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将这个胆敢挡在他面前的人一个一个碾碎。

    贪一字,焚尽千里之堤。

    他甚至刻意对小龙女留了三分掌力,生怕打坏了他觊觎已久的这副躯体;却将十成杀招尽数倾泻向尹志平——偏偏尹志平身负罗摩神功,愈挫愈韧,硬生生用一身伤拖到了兵刃在手的那一刻。

    等他回过神来,双剑合璧已如蛛网般将他死死缠住。这便是一个“贪”字——贪美色,便舍不得伤小龙女;贪炫耀,便过早亮出了全部底牌。到头来,亲手将胜局葬送。

    其实尹志平于这双剑合璧的造诣,丝毫不逊于杨过。早在穿越之初,他便将玉女心经上的剑诀烂熟于心,后来在终南山重阳宫前,更是与小龙女、杨过一同施展过三剑合璧——那一战,他以全真剑法为骨、玉女剑法为翼,与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硬生生将借阵强入半步破虚的虞正南逼至绝境。

    此刻重拾君子剑,剑招如行云流水,每一个变招都与小龙女的淑女剑呼应得分毫不差。

    公孙止越打越不是滋味,那只独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的狡光,猛地拔高嗓门:“柳妹,你这双剑合璧,莫非是跟每个男人都能使得这般熟稔?杨过使得,这小子使得——你老实告诉老夫,是不是只要是个男人,你便能与他眉来眼去、搂搂抱抱?这哪是什么剑法,分明就是你勾引男人的把戏!”

    小龙女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十八岁的她连男子都不曾正眼看过几回,何曾听过这般污秽不堪的话?那句“眉来眼去、搂搂抱抱”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确实在与尹志平双剑合璧时触碰了他的肩膀、被他揽过腰肢——可那是为了从公孙止的掌风中脱身,是为了护他周全。

    她从未往那些污浊的地方想过,可此刻被公孙止这样一说,那些原本自然而然的触碰便在瞬间变得滚烫而羞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