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风暴前夕,更大的挑战

    追回的资金重新拨付到贫困县的那天,江辰没有随车队离开。

    他在山坪村多待了一天。

    不是什么工作安排,只是食堂新来的炊事员阿姨第一次用新灶台做饭,非要让他尝一碗她拿手的洋芋饭。

    江辰坐在新修的水泥台阶上,端着一个搪瓷碗,看着操场上那群孩子追着篮球跑。

    篮球架还是有点歪。

    他上次拧好的螺丝又被孩子们打松了。

    一个男孩跑过来拉他的手,非要让他再投一个。

    江辰把碗放在台阶上,走过去接过篮球,站在三分线外随手一抛——球在篮圈上转了两圈,落进网里。

    孩子们又尖叫起来。

    站在旁边的老刘看了看手机,走过来低声说:“咱们该走了。明天还要去省里开会。”

    江辰点了点头,把篮球还给孩子们,弯腰端起台阶上那碗已经凉了的洋芋饭,三口并作两口吃完。

    他把碗还给炊事员阿姨,说了声谢谢。

    炊事员阿姨接过碗的时候,用围裙擦了一下眼角,什么都没说。

    回程的路上,老刘开车,江辰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看手机。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滚动。

    从山坪村小学的画面传出去之后,弹幕就没停过。

    有人在讨论追回的那笔钱应该怎么用,有人在科普扶贫资金的审批流程,有人在讲自己村里类似的遭遇。

    还有更多人,只是在反复刷一句话——“江辰别走。”

    江辰没有看弹幕。

    他在看手机里的另一条信息。

    信息是中纪委办公厅发来的,内容很短,只有三行字。

    “江辰同志:根据‘清朗工程’第三阶段部署,拟请你参与某直辖市专项巡视工作。该市情况复杂,涉及面广,如你同意,请于三日内到中纪委报到。此致,敬礼。”

    江辰把这条信息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老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问:“又有新任务?”

    “嗯。”

    “哪方面的?”

    “某直辖市。‘清朗工程’第三阶段的核心任务。”

    老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个直辖市我知道。那边的水,比咱们这儿的山还深。”

    江辰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和梯田,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地方的水有多深。

    在查办郭副厅长案件的过程中,他无数次在资金流转的终端节点上看到过那地方的名字。

    那些从全省各地汇聚而来的“课题经费”“项目咨询费”“党建创新赞助”,在经过层层洗白之后,有相当一部分最终流向了那地方的几家房地产公司。

    而这几家房地产公司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直辖市最庞大的政商利益网络。

    郭副厅长在审讯时说过一句话:“我在这边搞课题经费,搞了好几年,总共也就弄了几千万。跟那边的人比起来,我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他们是整块整块地拿地,整栋整栋地卖楼,一单就是几十个亿。”

    江辰当时问他:“那边的人是谁?”

    郭副厅长犹豫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我不敢说。”

    一个在省扶贫办副主任位置上坐了十几年、在全省扶贫系统经营出一整条腐败链条的人,在已经认罪的情况下,依然不敢说出那边人的名字。

    这就是江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四个小时,回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江辰让老刘把他放在中纪委专案组临时驻地门口,然后自己拎着背包走进了那栋不起眼的小楼。

    赵国栋还没走。

    他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纸的沙沙声。

    江辰敲了敲门框。

    赵国栋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清是江辰之后,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回来了?山坪村的饭好吃吗?”

    “好吃。”江辰走进办公室,在赵国栋对面坐下,“洋芋饭,加了腊肉丁,油汪汪的。”

    “那比我今晚吃的泡面强多了。”

    赵国栋把桌上的泡面碗推到一边,合上面前的文件,正色道,“你收到通知了吧?”

    “收到了。某直辖市。”

    “对。”赵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江辰面前,“这是专案组这半年来搜集的全部外围资料。你拿回去看。”

    江辰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航拍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别墅区,坐落在该市近郊的一座山脚下,依山傍水,环境极佳。

    照片下方标注着项目名称——“翡翠花园”。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拿地价,比同期同地段市场价低了三十亿。批准人:原市规划局局长曾某。”

    江辰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是一张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方框,标注着翡翠花园项目背后复杂的股权关系。

    在股权结构的第七层,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映入他的眼帘——曾某。

    原市规划局局长,三年前辞职下海,现任某房地产公司董事长,翡翠花园项目第二大股东。

    江辰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曾某的个人简历。

    第四页是曾某直系亲属名下的资产清单。

    第五页是该市近十年来所有重大城建项目的审批记录,其中有超过一半的项目审批表上,曾某的名字都出现在“分管领导”一栏里。

    江辰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赵国栋。

    “这只是外围资料。核心资料在中纪委那边,等你报到之后才能接触。”赵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基本判断——这座直辖市的问题,不是一两个官员的问题,而是一个完整的、从上到下贯穿了城建、规划、国土、金融四大系统的黑金帝国。曾某只是这个帝国露在水面上的一块石头,水下的部分,比他大得多。”

    “大到什么程度?”

    赵国栋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大到我们派过两批调查组,都被挡了回来。第一批调查组在那边待了三个月,拿回来的材料全是表面文章,关键账目在他们到达的前一天全部被‘系统升级’清空了。第二批调查组换了一种方式,没打招呼直接下去,结果第二天就有三位同志在下班途中被人尾随。其中一个,在回驻地的路上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差点掉进正在施工的地基坑里。事后查监控,那段时间周边三个路口的摄像头全部坏了。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把线剪了。”

    江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敢对调查组动手?”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已经动了。”

    赵国栋重新戴上老花镜,看着江辰,目光严肃。

    “所以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你去那边,跟之前查张某、查李某、查郭副厅长都不一样。那些案子,贪官们虽然也会阻挠、会销毁证据、会找人打招呼,但至少他们还知道害怕。而那边的那些人,在他们眼里你才是闯入者。他们盘踞在那地方这么多年,已经把城建、规划、土地出让这些权力当成了自家的后院。任何试图靠近这个后院的人,都会被视为威胁。”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议长知道这些情况吗?”

    “知道。你这次去那边,就是议长亲自点的将。议长说了,别人去,他不放心。只有你去,才能既保证安全,又能真正把案子查到底。因为你是江辰——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全国人民的注视之下。那些人再猖狂,也不敢在全国直播镜头前对你动手。”

    江辰点了点头。

    他明白议长的意思。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反腐行动,这是一场在聚光灯下进行的较量。

    聚光灯本身,就是他最坚固的防弹衣。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明天你先回一趟住处,把之前案件的收尾工作处理完。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

    江辰站起来,把那份文件夹塞进背包里,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赵国栋。

    “赵主任,您刚才说那地方盘踞了很多年。具体是多少年?”

    赵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的台历上轻轻敲了两下。

    “从曾某当上市规划局局长那一年开始算,是八年。但如果从更早的那一任规划局局长算起,这条线至少已经运营了十五年以上。十五年,足够一个利益网络从一个科室蔓延到整座城市,也足够让所有人觉得这种运作方式就是常态。”

    江辰听完这句话,没有再问什么。

    他点了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白墙之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老刘发了一条消息:“后天出发。帮我查一下该市近十五年来所有土地出让记录,重点标注出曾某参与审批的部分。”

    老刘秒回了三个字:“明白。”

    又追加了一条:“你小心。那边的人,是真正的狠角色。”

    江辰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电梯。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

    江辰洗了个澡,把赵国栋给他的那份文件夹摊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翻得很慢。

    每一张照片、每一份股权结构图、每一行审批记录,他都会反复看好几遍。

    【高级经济侦查】技能在他脑海中运转着,把那些看似分散的信息逐一连接起来——曾某从规划局局长位置上辞职的时机,恰好在他审批完最后一批核心地块出让项目之后;而他辞职后创办的那家房地产公司,第一笔注册资本就高达五千万,这笔钱的来源被拆解成十七个账户分别转入,每一个账户背后都是一家与曾某在职期间有过业务往来的地产企业。

    这不是辞职下海,这是收完了最后一茬韭菜,准备把镰刀换成收割机。

    凌晨三点,江辰把文件夹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曾某的全部信息过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了郭副厅长在审讯时说的那句话——“我不敢说。”

    郭副厅长已经认罪了。

    他的罪名够他坐大半辈子的牢。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说出那边人的名字。

    那些人,到底有多可怕?

    这个问题,江辰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第二天一早,江辰去了一趟中纪委专案组的临时驻地,把之前案件的最后几份收尾文件签了字。

    老刘帮他整理档案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江辰。

    “这是昨天从山坪村寄来的。可能是你走之后他们写的。”

    江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方格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江叔叔,新食堂的番茄蛋汤可好喝了。我们给你留了一碗,放在食堂的桌子上。你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喝。我们会好好学习的。——山坪村小学全体学生。”

    旁边还画了一碗汤,汤上面冒着热气,热气的形状是一个不太圆的爱心。

    江辰把这张纸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里已经放了好几样东西——老孙送的那本笔记本、女大学生妈妈写的感谢信、还有那个扎马尾女孩塞给他的纸条。

    每一件都轻飘飘的,但放在一起,压在他胸口上沉甸甸的。

    不是负担,是底气。

    下午,江辰回了一趟住处,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把笔记本和信件重新整理好。

    然后他打开直播间,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

    “各位观众,接下来我要去一个新的地方。这次的任务会非常艰难,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开播。不是我不想开,是有些画面,暂时还不能让大家看到。但我向大家保证一点——我江辰走到哪里,正义就跟到哪里。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们带一个好消息。”

    弹幕瞬间涌了上来。

    “江神又要去打大老虎了吗?”

    “不说具体任务是对的,安全第一。江辰你一定要小心。”

    “是去该直辖市吧?那边的水巨深,之前就有人爆料说那边的某些官员比郭副厅长还黑。”

    “江神,到了那边要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就开直播,全国十四亿人就是你的后盾。”

    “刚才那个说‘全国十四亿人就是后盾’的,说得太好了。江辰,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从星际战场到公交站台,从扶贫款到反扒,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次也一样,不管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们都在。”

    “江辰加油!华夏加油!”

    江辰看着这些弹幕,嘴角微微上扬,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然后他关掉了直播,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躺回折叠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出发了。

    今晚,他要好好睡一觉。

    夜色渐渐深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路灯还亮着,把梧桐树叶的影子斑驳地投在他的窗帘上。

    江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在他的脑海里,【正义感知】技能正在微微发颤。

    那股感觉不像之前遇到扒手时那样尖锐、紧急,也不像发现扶贫款被贪腐时那样深沉、钝痛。

    而是一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唤。

    那声音来自他即将前往的方向。

    那座繁华而危险的城市,在晨雾笼罩的江面上,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与此同时。

    该直辖市。

    某栋高层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红酒的液面在城市的霓虹灯光中微微晃动。

    他的身后,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微微躬身,正在低声汇报。

    “曾总,中纪委那边有新动向了。听说他们这次派了一个特派员过来,直接参与‘清朗工程’第三阶段的行动。来的人姓江。”

    握着红酒杯的手停住了。

    “姓江?”

    “是的。就是那个江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然后,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缓缓转过身,把酒杯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玻璃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没有一丁点温度。

    “江辰。我知道他。在星际战场上是条好汉,在扶贫款那案子里也够本事。但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落地窗,投向窗外那片由无数灯火汇聚而成的璀璨夜景。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所有人。明天开会。有些事,要提前安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明白,曾总。”

    红酒杯重新被端起来,猩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摇曳,映出中年男人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冷意。

    窗外,城市夜景依旧繁华似锦。

    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江辰,正在朝这座风暴眼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