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朝会三议

    翌日清晨,曙光初照,广政殿前百官肃立。

    钟鼓齐鸣,殿门大开。

    石漱钰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步履沉稳地从侧殿走出。

    珠帘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她一步步登上御阶,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拜,山呼海啸。

    “众卿平身。”石漱钰抬手,声音清朗而威严。

    待群臣起身站定,她开门见山道:“今日朝会,朕有三件事要与诸位卿家商议。”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

    “第一件事。”石漱钰顿了顿,

    “朕听闻唐国李昪崇尚道术,喜好服食丹药。朕细思古来帝王,晋哀帝司马丕喜服五石散,二十五岁便潦草去世;

    唐之穆宗、武宗、宣宗、宪宗皆因喜食丹药,身患重病,相继驾崩。朕料想,南边的李昪怕也差不多如此。”

    她微微倾身,目光变得锐利:“若李昪病重,唐国必然动荡,这正是朕用兵之时。朕打算在秋收之际攻伐唐国,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班中走出一人,正是枢密副使、户部尚书、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赵莹。

    他拱手道:“陛下圣明,然陛下自登基两年来,连年征战,先是北伐契丹收复三关,后又平定河东刘知远之乱,国库早已空虚。若此时再兴兵攻伐唐国,恐力有不逮。还请陛下三思。”

    石漱钰面色不变,正要开口,又有一人出列。

    翰林学士、监察御史、枢密院都承旨范质躬身道:

    “陛下,自黄巢进犯长安以来,天下血战数十年,百姓流离,民生凋敝。

    而唐国李昪自即位以来,对内保境安民,休养生息,重建官学,整理典籍,优容文士;对外则是稳健防御,以内固外。

    即便李昪病重,我大晋突然发难,也未必能见得多少好处。一旦战事陷入胶着,恐怕得不偿失。”

    石漱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侧:“李卿以为如何?”

    枢密直学士、给事中李谷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听闻李昪虽服用方士进献的丹药,性情变得易怒,但仍能听取合理意见,朝中亦有周宗、宋齐丘等能臣辅佐。若贸然进攻,恐非易事。”

    石漱钰听完三人的话,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群臣中间。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朕非是想吞并唐国,而是要淮南江北十四州。”

    她环顾四周,继续道:

    “淮南江北,沃野千里,盐铁丰饶。若能拿下此地,不仅可解国库空虚之忧,更能与唐国划江而治,阻断其窥探中原之路。

    朕要的不是一场灭国之战的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疆土和钱粮。”

    这时,兵部侍郎张昭出列道:“陛下,唐国水军精锐,沿江布防严密。而我军多为北人,不习水战。若渡江作战,恐怕……”

    石漱钰抬手打断了他:“此事朕心中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那此事先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她转身走回御阶,重新落座,冕旒上的珠帘轻轻晃动。

    “第二件事。”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契丹内乱,耶律阮与述律太后、耶律李胡两方混战,打得不可开交。朕以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御史中丞窦贞固出列,拱手道:“陛下的意思是……要继续趁机北伐?”

    石漱钰摇了摇头:“朕现在无力北伐。”

    她的目光扫过群臣,语气坦诚:

    “泰州一战,朕大病一场,军中将士亦疲惫不堪,国库更是捉襟见肘。此时强行北伐,即便拿下幽云十六州,也会拖垮大晋。”

    她话锋一转:“但朕不能让契丹安稳下来。朕要让他们的内乱持续下去,越久越好。”

    窦贞固追问道:“陛下有何妙计?”

    石漱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对外放出消息,说朕要送回耶律德光。”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陛下!”有人惊呼,“耶律德光是俘虏,岂能轻易放回?”

    石漱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解释道:

    “朕自然不会真的放他回去。但只要这个消息传到契丹,耶律阮和述律太后都会心生忌惮。

    耶律阮担心朕与述律太后联手,述律太后担心朕与耶律阮勾结,耶律李胡则会担心自己被两边抛弃。”

    她冷笑一声:“如此一来,他们谁也不敢全力对付对方,生怕朕在背后捅一刀。他们就这么慢慢耗着,耗得越久,契丹就越弱。”

    窦贞固恍然大悟,躬身道:“陛下英明!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石漱钰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礼部尚书卢詹:“第三件事,夏州节度使李彝殷、府州节度使折从远先后请求入朝,礼部准备一下接待事宜。”

    卢詹出列,躬身道:“是,陛下。敢问陛下,以何规格接待?”

    石漱钰沉吟片刻,道:

    “李彝殷为夏州节度使,党项首领,虽地处偏远,但手握精兵,不可怠慢。

    折从远为府州节度使,世代镇守西北,亦是朝廷倚重之臣。二人皆以节度使之礼相待,另赐宅邸各一座,以示恩宠。”

    卢詹领命:“臣遵旨。”

    石漱钰环顾群臣,见无人再有异议,便站起身来:“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恭送陛下!”

    群臣再度跪拜。

    石漱钰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后殿。冕旒上的珠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到垂拱殿,石漱钰脱下龙袍,换上常服,长长舒了一口气。

    石绿宛端上一杯热茶,轻声道:“陛下今日在朝会上提及南征之事,却被几位大臣接连劝阻,不知陛下心中可有计较?”

    石漱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朕本就没指望一次朝会就能定下南征大计。赵莹、范质、李谷三人所言皆有道理,朕若强行推动,反倒显得急躁。”

    她放下茶盏,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淮南江北那片区域上:“水军确实是短板。安审琦在邓州训练水军,不知他具体的方针和谋略是什么。朕得派人去看看。”

    石雪在一旁道:“陛下,要不要召安审琦回京述职?”

    “不必。”石漱钰摇头,“朕若是召他回来,反倒引人注目。派个可靠的人悄悄去一趟便是。”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让人去查查唐国那边的动静,尤其是李昪的身体状况。朕要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石绿宛应道:“是。”

    石漱钰的目光再次落向舆图,喃喃自语:“淮南江北……朕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