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爸,你没开玩笑?
两个人马上就到点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摆这一出,
除了让人觉得格局不大,还能怎么样呢?
梅小天不跟他们掰扯不是怕,是没必要。
李南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拿起笔记本和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星城,苏建民家。
晚饭刚吃完,钟琳还在收拾餐桌,碗碟的轻响从厨房那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苏荃儿没像往常那样帮着擦桌子,而是一直坐在沙发上,
手里攥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屏幕亮了又按灭,按灭了又点亮。
她今天特意从德市赶回来,请了一天假,专门为这事。
苏建民坐在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当天的《临海日报》,
头版已经看完了,翻到了第二版,目光在版面上缓缓移动,不急不慢的。
他穿着家常的深蓝色开衫,鞋子换成了布鞋,
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但腰板还是直的,
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苏荃儿把手机拍在沙发上,挪过去挨着苏建民坐,
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摇了两下,力道不重,但频率快,
摇得苏建民的报纸跟着一抖一抖的。
“爸,你帮我想想嘛,我带什么礼物过去?
空手肯定不行,太贵了也不行,太随便了也不行。
张爷爷上次在曾老那儿见过我一面,但那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苏建民把报纸折了折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
镜腿合拢搁在报纸上面,然后侧过身看着女儿。
苏荃儿的脸绷着,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
眼珠转得快,嘴唇抿着,松开,又抿着,手还在他胳膊上,没拿开。
钟琳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珠,
在围裙上擦了两把,站在餐厅门口往客厅看了一眼,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在医院里手下管着几十号人,什么大手术没见过,但这件事她不敢插嘴。
不是没想法,是觉得这件事的分量太重了。
张家那种门第,不是她一个心内科教授能随便出主意的。
她端着擦手的毛巾站了几秒,转身又回了厨房。
苏建民靠在沙发上,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
落在茶几上那盆文竹上,看了一小会儿,开口了。
“礼物不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跟下级交代一件需要反复斟酌的事,
但语气里没有那种公事公办的冷,带着父亲对女儿说话时特有的柔和。
“张家什么都不缺,你带什么都进不了人家的库房。
但你不能空手,空手是不懂事。”
苏荃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
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苏建民继续说,语速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你带两样东西。一样是你舅舅自己做的腊肉和香肠,
他是临海老家的手艺,临海人吃临海的东西,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另一样,你上次跟我说你存了一年的工资,你从工资里拿出一个数,买一套书。
什么书你自己选,别选那些装帧豪华的礼盒版,
选你自己读过的、觉得好的、有批注的。
精装不如平装,礼盒不如旧书。”
苏荃儿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心里默念苏建民说的每一个字。
“腊肉、香肠、旧书?爸,你没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苏建民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他脸上那种惯常的严肃松弛了那么一点。
“张老家最不缺的就是物质。你送贵重的东西,
人家收了也不是,退也不是,反而尴尬。
你送的是临海的土产和自己的诚意,这是张家不容易见到的。”
苏荃儿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穿什么?我总不能在星渚山上穿个检察制服吧?”
苏建民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穿什么,我跟你讲几条,你记着。”
苏荃儿立刻坐直了,腰板笔挺,
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腿上,像在会议室里听领导布置任务。
“第一,颜色不要鲜艳。大红大绿、明黄亮紫,都不要。
张老那个年纪的人,看了晃眼睛。你选素净的,
米白、浅灰、藏青、淡蓝,都行。
花可以有一点,但不能碎,素底上面一枝花的,不要满身碎花的。”
苏荃儿边听边在心里翻自己的衣柜,把那几件觉得拿得出手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过。
“第二,如果是穿裙子的话就不要太短。
裙子过膝,领口不要低,袖子不能太短。
你进张家不是走红毯,是去见长辈,庄重比好看要紧。
但庄重不是老气,你年轻,穿得得体大方,人家看了舒服,你自己也不拘束。”
苏荃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这件在家常服,
领口不算低,但也算不上高,赶紧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