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杀子的母亲8

    “坐。”林北望说道。

    韩曜坤没有坐,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了点那一页中间的一段文字。那段文字里有一组编号——bx-342-7——和它后面的状态栏里写着的两个字:已注销。注销时间后面跟着一个具体的日期,正是暴动发生后的第二天。

    “这个标号的注销流程,”韩曜坤继续道,“我们在调阅记录时发现,它的死亡确认只经过了一次现场核实。按照规程,需要两次独立确认才能完成注销。第二道确认的记录是空白的。”

    林北望没有说话。

    “而且,在同一时间段内,该编号的放风记录存在空白时段。空白时段的长度和暴动持续时间正好一致。在那之后,东侧走廊的监控画面出现了一段时长约十二分钟的故障记录。故障开始的时间和暴动规模扩大的时间相同,恢复的时间正好是尸体被确认死亡之后。”

    林北望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文件夹的页面上,停留了大约两秒,没有伸手去翻。

    韩曜坤翻到下一页,页面上是一张住宅地址截图,地址下方有标注,正是那具被确认死亡的尸体所属的登记住址。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新的案件,案发地址在这个位置,死者身份是bx-342-7案件中的目击证人。也就是说,你已经确认死亡的那个人,她的邻居,刚刚也死了。恰好死在你那具尸体登记住址的区域里。这两起死亡之间,时间间隔不到四十八小时。”

    办公室里的通风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正在运转的设备转到了某个需要重新调整的位置。

    韩曜坤合上文件夹,“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道程序的缺口是怎么产生的。”

    林北望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移开,他想到时幼的叮嘱,“那天的暴动,我确实没有全程在监控室。”

    他停了一下,“但我不认为这两起死亡之间有直接关联。那具尸体的身份确认,是基于手环编号进行的。流程上有缺口,不代表结果本身是错误的。”

    韩曜坤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我想典狱长应该不介意把那位死囚的探视记录给我们看吧。”

    林北望微抿嘴唇,“当然。”

    韩曜坤把文件夹从桌面上拿起来,夹在腋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世界音响起:凶手完成第一个凶杀任务。】

    两人一边观察监狱的布置,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韩曜坤旁边的同事毕游拿着探视登记册,“方兰,探视编号外-403。日期:暴动发生前一日。”

    “来的人是谁?”韩曜坤侧过头。

    “方兰,自称是囚犯旧相识。时间是对应的。探视结束后大约二十四小时,暴动开始,然后那名囚犯就死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

    韩曜坤经过一间空牢房时,蹲在铁栏外侧,对着里面正在叠衣服的一个灰色身影问了一句话:“前一段时间,你们这边有没有人跟bx-342-7起过冲突?”

    那个灰色身影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不该回答,然后说,“有,有人想要她的命。”

    “几次?”

    “至少三次吧,第一次是在放风的时候,有人在墙角堵过她。第二次是有个囚犯突然拿刀子冲过去的,但没成。第三次…”他顿了一下,“好像是暴乱那天,有人说她伤得很重。”

    “想杀她的人,是谁?”

    灰色身影再没说话了,这可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自己就是告密者了。

    ——

    “是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短发,穿深色外套,走路的时候不看地面,就看着前面。后面的那个矮一些,提着一个深色的布包。”

    小区里的清洁工阿姨正在清扫地面,她偶尔抬头看一眼韩曜坤,这小伙子真俊啊,“那个…哦…就那个死者啊,她平时都没什么朋友,所以有人来的时候,我们都知道。”

    “你认识他们吗?”韩曜坤问。

    “不认识。”

    韩曜坤拿出方兰的照片,指给她看,“里面有这个女人吗?”

    阿姨思索了一番,始终不敢确定,“好像和矮一点的那个…有点像吧。”

    “好的,谢谢您。”

    韩曜坤收起照片,有些疑惑,如果里面有个人是方兰的话,那她为什么会找王珂,她和王珂的死有关系吗?

    她会是玩家吗?

    还有林穗的死,自从方兰探望后,她就不断遇到袭击?

    ——

    姜瓷一只手打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下面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向后座。

    时幼接过来,喝了一口。

    车身突然往左猛偏了一下,姜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超越前方一辆慢行货车。

    时幼在座椅上侧了一下身体,用手掌撑住车顶内衬,稳住重心,不禁暗叹,姜瓷好像没有驾照吧。

    她是不是找错了司机?!

    “去哪?”姜瓷问道,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深了一些。

    “墓地。”

    姜瓷瞬间懂了她目的,她手一按,右转向灯开启,变道进入匝道,速度几乎没减,车身在匝道的弧形弯道上微微倾斜,车头平稳地指向出口方向。

    时幼在后座扶了一下座椅靠背,感觉车胎正贴着路面快速划过,她开口问了一句,“你开过几次这种车?”

    “第一次开这种型号,”姜瓷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还有些颤抖,“原理差不多嘛。”

    路灯开始从车顶上方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带在车厢内部反复明灭。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时幼问。

    “没考过啊。”姜瓷的语气理所当然,毕竟自己还没成年啊。

    时幼的视线从窗外移回前排,在后视镜里和她的目光短暂接触了一瞬。姜瓷又说了一句,“没考过,不代表开不快。”

    “那你会停车的吧?”时幼想起她之前来接她的时候,车身好像是歪的。

    姜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把车速稍微降了一点。

    前方的岔路口出现了一块路牌,上面写着“城西旧公墓“的指示方向。

    姜瓷踩下刹车的时候,车身猛地顿了一下,像一头正在奔跑的动物被突然勒住了脖子。车头在停车线前约一个半轮胎的位置停了,但车身还在微微晃动。

    她坐在驾驶座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