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段将军醉酒逞凶,贤世子隐忍拦祸
“起来,咱们爷俩去会会这位灭国归朝的宰相,问问他还念不念当年的情义。”段志玄一拍桌子,拉着段瓒就要去找秦时。
“阿耶,别!”段瓒一把抱住自己老爹的腰,不让老爹犯浑,“是儿子自己犯了错,被先生处罚也是应该的,儿子不委屈。”
“瞧你小子这点出息!”段志玄瞪着牛眼,“你是觉得你老子会吃亏还是怎的?他秦景玉是厉害,你老子我也不是吃素的!
你给老子松开,不然老子先给你上家法,收拾了你这个不孝子再说。”
说着,强行挣脱段瓒的束缚,一耳光打的段瓒眼冒金星。“知道错了没有!?”
“您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放您走啊!”段瓒苦笑,张开手拦住段志玄。
虽然老爹是要替自己出头,让段瓒心里还是比较感动的。但是,对自己老爹足够了解的段瓒,说什么也不能真让老爹真去云国公府。
不说人家云公刚刚回长安,肯定有很多话要和家人说,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这个时候去人家家里闹,那肯定不合适,陛下那边老爹也交代不过去。要是被言官弹劾,少不得要被惩戒一番。
老爹平日里素来稳重,从不招惹是非,还以此为家训教导自己和弟弟。
若是喝醉了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就和云公成了敌人、失了陛下的圣心,老爹酒醒之后,估计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最关键的是,老爹和云公私交其实很好,甚至在洛阳那边的醉仙楼还有一份股份。两家之间,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如果老爹真去云国府耍酒疯,估计家里每年最大的财路恐怕就要断了。
所以,哪怕老爹耍酒疯要揍自己,段瓒也必须拦住段志玄。
现在挨顿揍,老爹酒醒后肯定夸自己,还会给自己补偿。放老爹去发疯,老爹酒醒后只会揍得更狠,还会觉得自己给家里招来大祸。
这笔账,段瓒心里门清。
所以,在秦时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段志玄却在家里打儿子。
段志玄酒意上涌,浑身火气压不住,说动家法就动家法。无论是跟随他多年的管家,还是相濡以沫的发妻,又或是平日里最疼爱的幼子,谁都劝不住。
段家祠堂,段瓒被按在一根条凳上,老段亲自拿着一根棍子朝小段背上招呼,已经打的血肉模糊了。
眼看老段丝毫停手的意思都没有,老段的发妻,也就是段瓒的生母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将老段推了一个踉跄。
“让你不要喝酒,不要喝酒。你非说那酒是陛下赐给你的御酒,让人想喝都喝不到,非要喝。
喝酒也无所谓,可你自己什么酒量就没个数?你喝醉了之后,是个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
段志玄,你要耍酒疯自己去耍,要是敢继续打我儿子,老娘待会儿就进宫去找陛下告你的状,让你这辈子都喝不成酒!”
老段的发妻何氏是他年轻做泼皮时娶的,也是一个泼辣性子,此时化身河东狮,让老段也有些发怵。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老段堂堂大将军,自然不能被媳妇儿一句话就唬住了。
所以他虽然停了手,但嘴上却不消停,“那秦景玉因为一点小事就当众责罚他,折的是我段氏的颜面。
我带他去云国公府,是为我段氏将这份颜面找回来。可他却一心护着外人,我岂能饶了他?”
“我呸!”何氏一口唾沫直接吐在老段脚面上,“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挣的。
人家秦相平定北疆,立下旷世之功,此刻阖家团聚,你却上门寻衅。是安生日子过的太久了,还是真觉得这长安是你段家说了算了?
还亏了人家每次见你都是兄长前,兄长短的,对你也没少照拂。没有人家,靠你那点俸禄,你能买的起这样的宅子?养得起十几房小妾?
如今为了丁点小事就要去撕破脸皮,还有脸说人家忘恩负义?
老娘告诉你,你今天要去云国公府找死也可以,你先给老娘把休书写了。
老娘拿到休书,立刻带着我的孩子们离开段家,免得陛下下令将你满门抄斩时连累到我们!”
“什么休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老段被何氏骂得羞愧不已,又猛的听闻休书,酒劲化作冷汗发出,意识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不敢写?既然不敢写,那老娘就还是这里的女主人。这府里的大小事务都由老娘说了算!”
何氏霸气无比,指着缩在一旁的管家说道,“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把你家郎君扶去休息。”
“是,是。”管家闻言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跑到段志玄身旁小声道,“郎君,您喝醉了,老奴扶您到后院休息。”
老段意识已经恢复清明,立刻借坡下驴,装作烂醉的样子任由管家将自己扶着走出了祠堂。
“记着给这老东西灌一碗醒酒汤,别让他真的醉死了!”何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老段额头的冷汗更密了。
以这个婆娘的性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自己。要不,这几日先以“整顿军务”为借口住在军营,等她消了气再回来?
这酒,以后是真要戒了。否则,迟早会出事。
同时,回想起事情前因后果的老段,心里对长子的“识大体,顾大局”十分满意。若不是他拦着自己,今日这事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
当天晚上,老段酒醒之后,立刻就带着小段上门给秦时赔罪。
声称小段逃学旷课的行为,让他震惊的同时,也十分生气。为此动了家法,以惩戒之。
秦时看着小段背后血肉模糊的伤势,也惊讶老段下手挺狠。看这伤势,按军学监的标准,至少也是三十军棍的程度。
“既然行俨兄(老段的表字)已经惩戒过了,那白日说的十军棍就此作罢。”秦时向段志玄拱手说道,“兄长也是领兵之人,当知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军纪。
军纪严明,战斗力怎么都不会弱;军纪涣散,战场上便如同一盘散沙,一触即溃。
我责罚子规(段瓒的表字),也是想让他明白军纪严明,而非有意针对,还请行俨兄勿怪。”
“景玉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老段一脸的惊讶状,“你我兄弟相交多年,为兄岂会不知你的为人?
贤弟放心,明日一早,为兄亲自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送回军学监。以后他再敢私自离营,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秦时当然不知道段家发生的闹剧,闻言微微颔首,“兄长当真是深明大义。”
目光又落在堂中赤裸上身、垂首而立的段瓒身上。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哪怕伤势不轻,面上依旧沉稳谦逊,不见半分怨怼赌气之色,这份心性倒是难得。
“子规本性聪慧,只是年少心性不定,难免贪玩懈怠。”秦时语气平和,“严加管束是理所应当,只是棍棒惩戒终究伤身。往后教导之中,还是应当把握分寸。”
段志玄眼中露出几分愧疚,语气却是严厉,“听见没有?你秦叔父宽宏大量,饶了你这一顿责罚。
今后当好好反省,军学监乃是锤炼将士之地,容不得你散漫任性。”
段瓒躬身一揖,声音沉稳恭敬,“多谢先生宽宥。学生已经知错,往后必定恪守规矩,勤勉修习课业武艺,绝不敢擅自离岗,辜负先生与阿耶教诲。”
见少年态度诚恳,秦时淡淡一笑,抬手虚扶一把,“知错能改便是好事。
你阿耶望子成龙,方才下手虽重,也是一片苦心。今后当沉心学习,将来方能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是,学生谨遵先生教诲。”段瓒躬身道。
一旁的段志玄却是急了。
这个不开窍的,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呢?秦时分明对他颇为欣赏,这个时候不赶紧拜师,还等什么?就是只有一成把握,那也不能错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