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隔几天就是一封信

    不多时,冯谨和两个仆人在那个公野人的带领下穿过影壁,绕过一丛修剪齐整的灌木。

    沿着青砖甬道来到了正厅门前。

    甬道两侧堆着未用完的砖瓦和木料,石灰桶还搁在廊下,空气中飘着一股新宅才有的石灰味和木香。

    沈妻已经站在正厅门口等候了。

    冯谨第一眼望过去,脚步便是一顿。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料子薄得像蝉翼,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两只手臂从短袖里露出来,从肩头一直到手腕,没有一寸遮挡。

    裙摆只到脚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和一双黑色高跟凉鞋……

    冯谨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钟。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可脸转到一半,余光又扫到了她的脖颈……

    修长、白皙的锁骨露在领口外。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心里默念,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看地?

    地砖缝里爬出一只蚂蚁,他盯着那只蚂蚁看了两秒,蚂蚁爬走了。

    看天?

    天上有云,云很白,可他的余光还是能捕捉到那片白裙的边缘。

    看自己的脚尖?

    靴面上沾了一点灰……

    可目光还是避不开那截露在外面的脚踝。

    他身后的两个仆人比他更不济。

    一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另一个干脆转过身去,面朝院子里的那棵椰子树。

    “非礼勿视!”

    冯谨干咳一声,声音又硬又涩。

    两个仆人浑身一凛,赶紧把脑袋垂得更低,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

    沈妻却浑然不觉。

    她站在门框正中,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门边的柱子上,姿态慵懒。

    9月初的风景城相当于初春,白天气温不过十八九度,海风一吹还带着凉意。

    换了旁人,少说也要穿件夹袄。

    可沈妻似乎并不觉得冷……

    主母不出门,出门也是坐马车,车里暖炉一烘,倒是冻不着。

    只是苦了冯谨,站在风口里,被海风吹得后背发凉,脸上却烧得滚烫。

    沈文翰的老母亲住在二楼卧室,没下来。

    他妹妹和两个孩子都上学去了,偌大的宅子里空空荡荡,就沈妻一个人当家。

    阿福的老头……如今的沈管家。

    他站在沈妻右后方,体型比在琼州时胖了一圈,不是虚胖,是结结实实的板实。

    膀大腰圆,腰间的皮带上一边挂着钢刀,一边别着左轮手枪,背上还斜挎着一支燧发枪。

    整一个移动军火库。

    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目光沉稳,不苟言笑,和以前一阵风就能吹到已判若两人。

    冯谨快步走到近前,一挥手,两个仆人如蒙大赦,齐刷刷停住脚步。

    转身在院子里找地方坐下,一个蹲在石阶上,一个靠在椰树干上,不敢回头。

    冯谨从怀中取出沈文翰的家书,双手捧上:“老朽冯谨,受沈议长之托,送来家书一封。”

    “冯先生不必多礼,里面请。”

    沈妻伸手接过书信,指尖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她朝身后吩咐了一句:“阿福爹,快去泡茶。”

    “是,夫人。”

    阿福老头应声而去,腰间的手枪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沈妻转身引路,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高跟凉鞋敲在砖面上,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

    冯谨跟在后面,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也不敢抬头。

    可他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截白裙的边缘、那对裸露的脚踝。

    每走一步都在他心头扎一下。

    两人在堂壁首座落座。沈妻坐在左侧,冯谨坐在右侧。

    紫檀木的太师椅,椅背上雕着福禄寿三星,扶手上嵌着云石,触手生温。

    中间的几案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瓶。

    冯谨端端正正地坐着,腰杆挺得笔直。

    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大门外。

    沈妻就随便多了。

    她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裙摆被拉扯,露出更多的小腿和膝盖。

    那一截白腻的皮肤在上午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冯谨的眼皮直跳。

    脖子僵硬,从耳根到脸颊烧成一片,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沈墨卿!”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不敢骂出声来,“你娶的什么媳妇!穿的什么衣裳!”

    阿福老头手脚麻利,不多时便端上两杯茶放在几案上。

    旋即,他退到沈妻左边站定。

    冯谨没有动。

    他不想在这种局促不安的姿态下喝茶。

    沈妻倒是不急不躁。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自从琼州被攻陷后,英华的补给舰每隔两三天就发一趟往琼州,来往频繁。

    夫妻二人每隔几天便通一封家书,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偶尔信里会夹一片琼州的椰叶,或者一朵晒干的花。

    她也只是看一眼,随手夹在梳妆台的镜框边,等下一封信来了再换。

    她读着读着,眉眼渐渐舒展。

    信里沈文翰主要说了冯谨一家的事,让她帮忙安排。

    冯谨坐在对面,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在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守门的公野人来了:“夫……夫人……杨……夫人来了。”

    沈妻愣了片刻,招呼道:“让她进来。”

    “是。”

    公野人小跑出去接人。

    不多时,一个女人从前院转了过来。

    那女人身材不高,皮肤微黑,颧骨略高,眼窝比中原人深一些。

    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对襟短褂,下身是深蓝色的筒裙,裙摆绣着花鸟纹样。

    脚蹬一双平底布鞋,走起路来步子又碎又快。

    沈妻放下信,站起身来,脸上浮起笑意:“杨夫人来了?快请进。”

    来的正是杨茂的老婆。

    杨茂和几个股东通过沈文翰的关系,从英华手中购得一艘中型盖伦帆船。

    船名叫“顺风”,船主栏写的是杨茂、几个股东和沈文翰的名字。

    但沈文翰实际没出钱,只占干股。

    这是杨茂和几个股东商量后主动提出来的,沈文翰推辞了几句,也就收了。

    在周大小姐治下,这不叫官商勾结,这叫正当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