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像一株白玉兰

    冯谨抬头望向第一栋楼的门额。

    门额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政府办公楼】四个字,楷书,端正清秀。

    第二栋是【军事指挥部】

    第三栋是【高级法院】

    第四栋是【高级检察院】

    字迹一律工整,风格统一,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冯谨微微点头。

    这倒好,衙门是什么、管什么,一目了然。

    不像清廷的六部九卿,光听名字就让人头晕。

    他本想驻足多看几眼,但想到周大小姐还在等着,便加快脚步,穿过广场,继续往里走。

    走了约莫三百步,前面出现一道约2米高的白墙。

    墙中央开着一道月洞门,门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的卫兵。矮墙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几行小字:

    【禁区。无通报不得入内】

    卫兵查验了冯谨的传召单,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侧身让开,朝门内一引:

    “直走,穿过厢房,便是主殿。有人在廊下接你。”

    冯谨谢过,迈过月洞门。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青石甬道两侧,是两排规模宏大的3层厢房,与前面的4栋阁楼风格一致,但更显精致。

    廊柱上刷着清漆,柱础是青石的,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虽不施彩绘,却自有几分古朴的韵味。

    每栋厢房之间都有廊道相连,连廊上挂着宫灯。

    甬道很长,冯谨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远远望见正前方的主殿。

    那是一座3层高楼,体量比前面的阁楼更为阔大,长宽少说也有百步之遥。

    青瓦如鳞,白墙如纸,檐角高高翘起。

    殿前没有台阶,只有一条缓缓上升的斜坡,两侧立着石栏杆,栏杆柱头雕着莲瓣,素雅而不浮华。

    斜坡上守着一队卫兵。

    冯谨踏上斜坡,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抬头望着这座大殿,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不像是皇宫,没有金銮殿的威压,没有龙椅的震慑,可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你:

    这里的主人,不需要用黄金和朱漆来证明什么。

    斜坡尽头,廊下站着一个年轻人,腰间别着手枪,手里拿着一本簿册。他见冯谨上来,微微点头:

    “冯先生?请随我来。”

    说完,转身朝殿内走去。

    冯谨跟着他穿过廊道,绕过一扇雕花木门,走进了主殿。

    殿内空阔明亮,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砖,光可鉴人。

    殿内的陈设极为简约。

    几张长案,几把椅子,靠墙立着几排书架,架上整齐地码着书册。

    没有屏风,没有香炉。

    更没有那些繁复的仪仗。

    年轻人朝主殿西北角走去。

    一个侍女从侧门进来,双手捧着一盏茶,轻轻放在冯谨手边的茶几上,声音温婉:“冯先生,请用茶。”

    “多谢姑娘。”冯谨拱手道谢,在椅子上坐下,扭头四下打量。

    大殿的光线亮得有些不寻常。

    他原以为是点了灯,此时仔细一看……

    大门宽阔得能并排赶进两辆马车,门扇洞开,光从门外涌进来,铺了大半个殿面。

    更让他意外的是墙上:约莫两米高以上,竟全是玻璃窗,一扇挨着一扇。

    沿着墙壁往上延伸,一直升到2层的楼板。

    窗棂是深灰色的铁框,将玻璃分割成整齐的方格,阳光从高处斜斜地洒进来,像无数道薄纱垂落。

    将整座大殿浸在一片清透的光里。

    冯谨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

    这么大的玻璃窗,他没有大惊小怪。

    连那么大一坨铁都能在海上跑,还有什么能让他吃惊的?

    他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为什么东西大惊小怪了。

    片刻,年轻人从西北角折返,走到冯谨面前,侧身一引:“冯先生,请。”

    “多谢小友。”冯谨放下茶盏,起身跟上。

    二人穿过大殿,来到西北角。

    走廊尽头是一道半掩的门,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书三个字:

    【会客室】

    年轻人推开门,冯谨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会客室的陈设一如整座宫殿的风格……

    简素,清雅。

    西墙那里有两扇对开的木门,门扇紧闭,门楣上无匾无字,只雕着一圈简洁的云纹。

    每扇木门前面站着两个卫兵。

    年轻人走到西墙前,在那两扇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带着一丝慵懒,又透着一股少女才有的清亮,像春天的溪水从石头上淌过。

    年轻人伸手推开木门,侧身站在门边,朝冯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冯谨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迈过门槛,走进了那扇门后的世界。

    这是一间书房。

    西墙是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玻璃窗。

    午后的阳光被米白色的百叶帘筛成一道道细密的横纹,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

    窗下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干净利落,只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支笔。

    百叶帘半掩着,将西晒的太阳挡在外面。

    北墙是沙发区。

    两张长沙发相对而置,两端各摆着一只小沙发,中间围着一张深色的木质茶几。

    茶几上搁着一只白瓷茶壶和几只杯子。

    南墙靠窗的角落支着一个画架 一个西洋画师好奇地看着他。

    画架旁立着一只高大的书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排列齐整的书脊。

    冯谨飞快地扫了一眼,没见过。

    最让冯谨注意的是东墙。

    整面墙被四幅巨大的地图覆盖。

    从左至右,依次是澳洲全图、南洋地图、世界地图,以及一张琼州府地图。

    山川河流、城镇港口标注得密密麻麻,海面上画着细细的航路,标着距离开数;

    那张世界地图上,大陆与海洋的轮廓与他见过的任何舆图都不相同,大片陌生的地名横亘其上。

    看得他心头一跳。

    而那张琼州府地图……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府城、海口营和几处沿海渔村,旁边注着小字,笔迹潦草。

    书房里有一群人。

    冯谨的目光移向西窗,才看见她。

    周大小姐正站在办公桌后面,一边一个侍女搀扶着她。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长裙,腰间没有束带,衣料柔软地垂下来,遮住了身体的线条。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脸型小巧而柔和。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很少晒太阳、养在深闺的白皙,衬着月白色的衣衫。

    整个人像一株白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