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无耻之徒

    虽然隔了六年,虽然昨夜他喝得烂醉,

    可那种……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实感,是不会错的。

    她记得建安元年,梅林里的初次亲密,那时他虽也是身量极高的男子,

    但……怎么也不至于像那晚那样,简直像换了个人。

    “怪物……”她咬着牙,在心里恨恨地骂道。

    昨晚,她明明已经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

    那人却像不知疲倦的凶兽,折腾得她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里。

    还有那个……那个,简直夸张得有些不讲道理!

    以前的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越想越羞愤,忍不住把脸埋进手里的暖炉里。

    这种......难道还能二次发育?

    “莫非是中了什么邪术?”她皱着眉,在心里嘀咕,

    “或者是宛城那场伤病伤了脑子失了记忆,那里......反而进化了?”

    她越想越离谱,甚至想到了什么西域秘药、江湖怪方之类的。

    可无论哪种,都让她羞愤欲死。

    这事儿,她能问谁?

    问胡三?

    “哎,胡校尉,你们公子为何比六年前......?”

    直接问他?

    “大公子,请教一下,你最近是不是练了什么奇功,

    还是吃了什么?这几年怎么也不长个……光长那里了?”

    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胡思乱想着,马车忽然一颠,停了下来。

    车帘便被人掀开一角。

    曹昂立在车门外,一脚踏着车辕,面无表情道:

    “骑马颠得伤口疼,暂且同乘一程。”

    言罢,也不待她应答,撩衣便入,反手将车帘拉得严丝合缝。

    珊珊与胡三在车外,面面相觑。

    珊珊小声道:“夫人不是说,公子最重礼法吗?”

    胡三摸着下巴:“可能……可能公子伤的真的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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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下邳城外三十里,并州狼骑大营。

    虽已入冬,营中却无半点安稳气象。

    数千匹战马焦躁地刨着冻土,铁甲摩擦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这是狼骑独有的躁动,像一群失去头狼的孤狼,在寒夜里磨牙。

    赵云按剑立于帅帐前,面色沉静。

    他接手这支部队已数月,每日亲自带队操演,

    与士卒同灶而食,狼骑悍勇依旧,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想家”、“念旧主”的颓气,

    却像营中弥漫的霜雾,怎么也驱不散。

    “子龙将军!” 一名什长掀帘而入,铠甲上凝着白霜,

    “今夜轮值的弟兄,都在偷偷擦拭当年小姐赐的狼头徽记。

    还有人听见……营角有弟兄哼《并州谣》。”

    赵云指尖在剑柄上叩了叩,声音平稳:“《并州谣》怎么唱?”

    什长喉头滚动,低声哼道:“‘阴山下,黄河边,狼骑踏破贺兰山……’ 是小姐在时,每逢出征前必领着唱的。”

    赵云沉默片刻,掀帘而出。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

    他走到营角,果然见七八个狼骑老兵围坐,手中捧着酒囊,面前摆着几枚磨得发亮的狼头铜牌——

    那是吕玲绮亲手颁给有功之士的“牙兵符”。

    见赵云来了,众人慌忙起身,却无人行礼。

    赵云没摆将军架子,只在他们对面坐下,从怀中掏出一袋牛肉干——是托人捎来的豫州特产。

    他说,“我听说,你们在等吕将军回来。”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瓮声道:“子龙将军,您是好人,常山赵子龙之名,自是威震天下。

    可我们……我们这身骨头,是跟着温侯、跟着小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她说过,‘并州狼骑,生是吕家的魂,死是吕家的鬼’。”

    赵云沉吟片刻道:“可她如今身在并州,五原郡尚有温侯荒冢,她去祭拜,合乎情理。你们……等得。”

    “等不得了!”另一名年轻士卒红着眼眶,

    “官渡那一战,她为救曹司空,差点没命!

    如今她孤身回并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凭什么还要替曹氏卖命?!”

    风声骤紧,营中战马齐齐嘶鸣,像在呼应士卒的心声。

    赵云缓缓起身,按剑环视众人:“吕将军不会有闪失,若真有事,

    我赵云,第一个提枪杀去并州,带着大家去把她找回来。”

    老兵们面面相觑,

    半晌,那名老卒颤声道:“将军……此话当真?”

    “云向来说一不二。”赵云目光扫过每个人,

    “但在这之前,你们得替我守好这支部队。吕将军若回来,见你们散了,她心里会怎么想?”

    没人回答。

    可那晚之后,狼骑营中哼唱《并州谣》的声音少了,擦拭狼头徽记的动作,却更勤了。

    ------?-----

    彭城回邺城,官道。

    曹昂靠着车壁,活动了一下肩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不就是想让我陪着你回去嘛,如今编起借口来,倒是越发利落。”

    环夫人拢了拢斗篷,垂着眼帘淡淡道:“公子说笑了,妾身一介女流,只懂持家,哪会编话?”

    “是,是。”曹昂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往后一靠,闭上眼,“那一路上,还请……多多指教。”

    两人静坐片刻。

    曹昂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宁儿。”他忽然开口,

    “别乱叫!”环夫人没好气地瞪他。

    “好,夫人。”曹昂从善如流,递过一杯热茶,语气关切,

    “夫人脸色不太好。可是路途颠簸,伤着哪儿了?”

    环夫人接过茶杯,指尖一抖,差点没拿稳。

    伤着哪儿了?

    你还好意思问!

    她垂眸定了定神,轻啜一口茶,轻声道:“没有。”

    曹昂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像带着钩子,“我看你一路上心不在焉,是不是在想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环夫人颊边微热。

    “胡说八道!”她强装镇定,“我不过是想着,此番离家,仓舒自幼伴在身旁,不曾分开这般久,想来心中早已惦念。”

    “哦?仓舒有缘缘帮忙照顾,你就放心吧。”

    环夫人怔了怔,轻声道:“也对,邹缘端庄持家......我自是放心的。”

    曹昂看着她这副模样,忽又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挑眉道,“我还以为你是在想昨晚……我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环夫人脸色一变。

    曹昂得逞,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环夫人头皮发麻。

    “别怕。”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也许是老天爷觉得你这辈子太苦,特意给我身体加强了点,

    好让我以后能把你照顾得更……周到?”

    “你!!!”

    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这无耻之徒!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