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赌约
张仁过去两刻钟，易州府缴械。
易州将军叫刘胜，是个粗犷汉子，虽然已经投降，但行礼时仍然别扭，眼中隐有不着服气。
杜河也不惯他，一指身后铁骑。
“本帅劝降，是给你机会。”
刘胜瞠目结舌，只见契丹人身后，是黑压压唐骑。大军不动如山，数千人列阵，却不见嘈杂。
能有如斯气势，只有大唐边军了。
“末将知罪。”
“机会只有一次。”
杜河淡淡说着，刘胜额头冒汗，眼前年轻人看似温和，却杀人无数的凶人，固安外的京观，至今令人心惊。
“去易州。”
命令传达后，大军开拔西进。
半个时辰后，易州出现在眼前，南涞水距离易州十里，消息瞒不过去，城门已经关闭，城头守备森严。
杜河抵达后，下令全军扎营。
易州城墙只有两丈，算不得坚城。西是太行山，南北涞水环绕，能攻城的地方，只有东面平原。
近两万大军压城，营地绵延数里。
众人在帅帐议事，张仁和刘胜受邀参与。
“城中兵马多少？”
刘胜脸色怪异，道：“易州只有三府，只留千人守城。不过秦刺史练兵有道，强攻恐怕死伤不少。”
大贺思不满道：“只有千人，堆也堆下了。”
刘胜刚要说话，张仁急忙拉他袖子。
杜河看在眼里，道：“二位不妨直言。”
张仁犹豫再三，拱手道：“我们麾下儿郎，多出自本土。大总管若要攻城，只怕他们不满。”
“那看头硬还是嘴硬。”
赵红缨眉毛一挑，说话毫不客气。
张、刘二人默然，降兵没有谈判的权力。
杜河抬手制止她，正色道：“都是大唐兵马，不动刀兵最好，张将军、刘将军，你二人可愿去劝降？”
“大总管仁慈，我们定当效力。”
“有劳。”
张仁和刘胜去城下喊话，很快二人狼狈回来，杜河失笑摇头，刚才秦毅喊人放箭，他看得清清楚楚。
“秦刺史不肯？”
“不肯。”
“罢了，我走一遭。”
杜河纵马上前，赵瑥带人护着。
“秦刺史何在？”
他声音远远传出，城头一片躁动，没过多久，探出一个中年官员，这人方脸高鼻，带着武官气势。
“谁在城下喧哗。”
杜河勒着缰绳，大声道：“秦刺史，本官杜河。你我皆是唐臣，我不愿动刀兵，你若开城受降，我保证秋毫无犯。”
秦毅勃然大怒，抬手一指城下。
“放箭。”
守军洒下箭雨，部曲早有准备，提盾尽数拦下。
杜河后退几步，避开箭雨范围，大声道：“秦刺史，我三万大军临城，真打起来，岂不牵连百姓。”
“呸。”
秦毅怒斥道：“你这贼子，先叛离朝廷，后杀害叔父。莱国公一世英名，怎生出你这等不忠不孝之人。”
赵红缨勃然大怒，悄悄捏了支箭。
“待我一箭射杀他。”
杜河并未生气，按在她箭囊上，杜楚客之死，他对外揽了责任。
男子汉大丈夫，没有女人背锅的道理。
“秦刺史，皇子内战，百姓无辜。”
秦毅似乎被触动，久久没有回话。
杜河大声道：“你说魏王仁义，我们打赌如何？若是你赢，本官退回幽州，若是你输，便开门降我。”
“如何赌？”
杜河微微一笑，他来时就打听过了，秦毅爱民如子，又是知兵的人。以千人守城，定然守不住。
有两全的法子，当然不会放过。
“薛万备五千安西军，就在定州城。三日之内，秦刺史可派人请援，若薛万备出兵，就算我输，反之算你输，如何？”
他这条件很诱人，易州到定州二百四十里，都是宽敞大路，三天来回绰绰有余。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杜河哈哈大笑，纵马返回大营，此后他传令下去，三日内不许攻城，双方保持两里，各自埋锅造饭。
寒风卷过大营，众人围着烤火。
大贺思喷出白气，问道：“大总管，薛万备会出兵么？”
“不会。”
杜河饮一口酒，笑道：“如果他目标是井径，就不会管易州事。安西军不沾亲带故，谁肯过来守城。”
罗克敌道：“假若我为帅，也会死守定州。”
众人齐齐点头，卢国公在鼠雀谷激战，井径这路决定胜负，换成谁来当主帅，都会以井径为重。
杜河悠悠道：“薛万备不来，易州便是囊中物。”
赵红缨撇撇嘴，道：“万一他来呢？”
“那更好说了。”
杜河眉飞色舞，大笑道：“他敢北上易州，我就敢断他粮道。这河北千里平原，他能防得住我么。”
大贺思道：“来与不来，都是亏损。大总管用兵如神，末将佩服。”
杜河斜眼看他，笑道：“都说契丹人实诚，也不尽然啊。”
“哈哈哈……”
大贺思闹个红脸，众人齐齐大笑。
……
定州城南，押运粮草的民夫蔓延成长龙。
薛万备大营在城外，数十队盔甲鲜明的安西军，不断在四周游弋。薛万彻两万人马，粮草依赖赵、恒、定三州。
其中定州富庶，是主要供粮地。
一骑飞快入营，停在帅帐面前。
“总管，易州急报。”
“进。”
薛万备盘膝坐着，接过斥候书信，信是从易州刺史秦毅发出，言杜河携三万大军兵临城下，请定州支援。
“幽州哪来三万大军？”
“小人不知。”
薛万备皱皱眉，他当然没指望游骑回答，但这消息却假不了，这信后面还盖着易州刺史府官印。
“召集诸将议事，另外，请唐刺史来。”
“诺。”
很快，唐守礼和各将军赶到，薛万备把消息一说，众人神色各异。
唐守礼满脸焦急，道：“薛将军，请速速驰援，否则易州一失，叛军有了补给，随时都可南下。”
“等等。”
另一个将军道：“敌人哪来的三万大军？”
薛万备沉声道：“秦刺史在信中说，似乎有契丹人马。辽东冰封千里，想必杜河是从两藩借的兵。”
“不足为虑。”
有人不以为然，安西军交手，都是西域雄兵，他们有自傲本钱。
“那也不能出兵。”
另外有人反对，说道：“东——杜河并非庸才，咱们去的少了，不一定打得过他。去的人多了，他突袭井径怎么办？”
众人点点头，这是最大问题。
两州之间一马平川，连河流都冻上了，他们若是北上，杜河要南下断粮怎么办？这几百里平原，拦都没法拦。
唐守礼道：“州兵可以协助。”
有人嘿了一声，语气不阴不阳。
“杜河这么快收到消息，难说河北道没内鬼。指望你们州兵护粮——”
“不得无礼。”
薛万备呵斥一句，拱手道：“唐刺史，末将另有要事，先防住定州。将来大军得空，北上易如反掌。”
唐守礼叹息一声，缓缓走出帐外。
真是秀才遇到兵，这帮打仗的不明白，易州若失，其他州焉能不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