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插手即死
寒风呼啸肆虐，杜河照例巡营。
双方暂时停战，士兵都很悠闲，除去外围警戒，余者在帐内烤火。雪花在马前飘过，他伸手捉住。
“快过年了吧。”
“还有半月。”
赵红缨俏脸严肃，从部众身上扫过，被盯到的人都缩脖子，公主强调军纪，谁也不敢违逆。
“又要在外面了。”
杜河涌起歉意，原本想送太子妃回去，回浪州好好休息。结果薛万彻出兵，把他也锁在河北了。
“我陪你不好啊。”
“好好。”
两人说笑几句，一骑飞速赶到。
“大总管，城中举白幡了。”
“走。”
杜河哈哈大笑，白幡就是请降，他这三天等待，终于迎来结果，定州一兵未见，秦毅执行诺言了。
数千甲士列阵，城门缓缓打开。
秦毅手持白幡，朝他单膝跪地。
“下官参见大总管，魏王既无信义，易州愿降太子，永不背叛。”
杜河双手扶起他，笑道：“秦刺史请起，东宫临行前嘱咐我，此为铲除奸佞，切勿伤及百姓。”
“殿下仁慈。”
秦毅深受感动，朝东方遥遥拱手。
赵红缨撇撇嘴，臭弟弟又骗人了。
一场攻城战消失无声，既然大家都降，也不存在看不起谁了。城内守军放下戒备，秦毅邀他进城。
杜河抓着他手臂，道：“城就不进了，以免惊扰百姓。”
“还是看看吧。”
秦毅怕他疑心未除，热情邀请他。
杜河摆摆手，笑道：“秦刺史，劳你送些粮草。易州仍是你主政，若有大军来攻，你也可投降。”
秦毅不满道：“秦某岂是这等人。”
“勿恼勿恼。”
杜河笑着安抚，正色道：“本官没有质疑你。不过此乃内战，刀兵所伤，皆为唐民，若事不可为，当以百姓为重。”
秦毅大为动容，问道：“这是殿下意思？”
“殿下与我，都是这意思。”
“真乃王师也。”
秦毅大为赞叹，命人送来粮草，杜河得到补给后，立刻告辞离开，两万大军启程，冒着飞雪南下。
走出百里路，风雪变得更大。
大军就地扎营过夜，他不放心部落兵，让罗克敌负责游骑，河北地势平缓，被安西军夜袭就糟了。
帐中燃着木炭，赵红缨伸手取暖。
“你允许秦毅复叛，不怕后方失火么？”
“不怕。”
杜河摇摇头，轻笑道：“内战不比当年平叛，铁血镇压即可。李泰有三省在手，本就占据大义。”
“咱们要行仁策，表现出友好。”
“这样才能模糊叛军身份，争取更多官员同情。”
赵红缨叹道：“我觉得没什么用，各州的话语权，都在世家手中。百姓再支持，也不能决定州府态度。”
“有长进。”
杜河夸她一句，惹来两个白眼。
“这次，我要拉着世家。”
“谁？”
杜河招手让她过来，指着地图上黑点，道：“清河崔、范阳卢，两家都被我宰了，地盘被瓜分了。”
“他们得了利益，就不该和我作对。”
赵红缨点点头，道：“那是。”
“赵郡李氏。”
杜河沉吟片刻，又道：“我嫂嫂的本家，李书前几年托她示好。我放出风声，他们应该会识相。”
赵红缨探出头，指着定州黑点。
“这呢？博陵崔氏。”
“我不动他们，他们就烧高香了。”
赵红缨笑道：“难得看到你妥协。”
杜河嘿嘿笑两声，低声道：“现在要开路，暂且饶过他们。等天下平定，少爷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你继续。”
赵红缨抱着膝盖，笑道：“我喜欢看你指点江山，神气极了。”
杜河失笑道：“除去四大族，还有河间刑氏，幽州刘氏、侯氏。刘、侯不必多说，刑氏有妃在东宫，也是我们支持者。”
“沧州高氏，长乐冯氏呢？”
赵红缨在河北多年，熟悉本地豪族。
“这些边边角角，哪有资格上场。”
杜河不屑一顾，太子和魏王相争，动兵数十万，这些边缘世家不想死，就不会轻易投进去。
“好聪明。”
赵红缨笑吟吟，又问道：“定州怎么打？”
杜河沉吟道：“唐守礼耿直，只忠于陛下，他和我关系不错。只要拿下薛万备，他不会死守定州。”
“安西军怎么打？”
“叫小罗来。”
很快，罗克敌赶到帅帐，同来的有大贺思。
罗克敌在右卫三年，熟悉各方兵种，他道：“安西军是统称，实际包括铁勒精骑，陇右各州边防军。”
“战力如何？”
西域距东北太远，杜河并不熟悉。
罗克敌道：“大总管觉得铁勒部如何？”
“来去如风，无坚不摧。”
杜河给予高度赞赏，当年征辽东时，契苾何力在他手下效力。那部迅捷如风的骑兵，让他印象深刻。
若辽东是平原，他们就能灭高句丽。
“是了。”
罗克敌点头道：“去年西域上蕃，有两万人回关内。辽东兵耐寒，安西军耐热，以末将来看，他们不输我们。”
赵红缨沉默，大贺思骇然。
当年五千营州兵，就让草原换了天下，对辽东边军，草原人又敬又怕。
安西军不输他们，实在令人畏惧。
杜河见士气低迷，大笑道：“这不是西域，安西军又如何！我辈纵横东北，何曾惧过强敌。”
罗克敌笑道：“某来当先锋！”
……
定州，安平县。
一片绵延数十里的田地中，建有一座大宅，四周房屋拥护，朱漆大门高达两丈，上书博陵旧第。
此刻书房内，几位老人跪坐。
博陵崔氏一等世家，自不会像商贾一般，屋中堆满金银。东汉草书、两晋古画，一瓶一木，均显得风雅。
“大兄，召我等有何事？”
“都看看。”
崔家主从怀中取出纸，随手扔在地上。
白纸落在地上，四个大字醒目。
插手就死。
直白、痛快！
众人勃然大怒，博陵崔氏在士族名望，甚至超过皇族。朝中官员无数，坐拥田地五千顷，谁敢侮辱他们。
“何人传书？”
“猖狂！”
崔家主敲敲桌案，众人立刻收声。
“辽东道大总管。”
众人面面相觑，辽东道大总管，那不就是反贼杜河。河北四大望族，清河崔、范阳氏牵扯反事，被他联合皇帝拔除。
“什么意思？”
崔家主轻叹道：“两藩联军就在五十里外，杜河意思，是让我们别帮魏王。”
“那大兄意思？”
“别掺和，让他们打去。”
崔家主收拢袖子，丝绵难抵严寒。
“他的势力在安东，我们奈何不了。这段时间都消停消停，惹怒了这凶人，崔氏也难逃见血。”
“诺。”
族中老人都应下，内心有些憋屈。
这厮带着蛮兵不讲道理，上来就动刀，崔氏影响力在朝廷，偏偏他现在是反贼，行事毫无顾忌，谁敢触他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