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奴婢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就在景运门被轰然撞破,金良健带着叛军如恶狼般涌入御马监衙门院落的那一刹那。

    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从隔壁奉天殿殿前广场的方向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这声音在暴雨中非但没有被掩盖,反而透着一股势如破竹的锐气。

    如此动静,只能说明谷大用、刘瑾已经率领京营官兵开始抢夺隔壁的三大殿。

    金良健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好。

    若是退兵,被京营大军从背后包抄,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趁乱把朱厚照给杀了,只要身为太子的朱厚照一死,这场宫变就算彻底终结,申王继位便是铁板钉钉的事!

    “杀!给老子把御马监里的人全宰了!一个不留!”

    金良健双眼赤红,当机立断地下达了死命令。

    话音未落,他已双手紧握长刀,如同一头疯熊般率先扑向了被张永、孙洪等数十名宦官护在人群中间的朱厚照。

    “护驾——!”

    千钧一发之际,张永和孙洪齐齐暴喝。

    这两人本就是武艺高强之辈,此刻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一左一右,刀光如练,竟硬生生挡住了金良健那雷霆万钧的劈砍。

    与此同时,人群中内操军的精锐们和赵虎等年轻宦官也彻底红了眼。

    内操军军士全是与朱厚照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武宦官,每个人都身强体健,武艺高强,皆可以一当十,手中的精刀和短刃在雨夜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血线。

    “噗嗤!”

    就在金良健一刀劈向孙洪,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张永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只见他手腕一抖,刀锋在雨中闪过一抹凄厉的寒芒,精准无比地划过了金良健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暴雨冲刷干净。

    金良健捂着脖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地栽倒在泥水里,当场毙命。

    主将一死,那些原本就靠着赏赐和口号撑着一口气的普通叛军瞬间崩溃,发一声喊,丢下兵器便四散逃窜。

    唯有申王武馆里出来的数十名死忠弟子,还在前仆后继地疯狂扑向孙洪、张永等人,企图拼死撕开这道防守圈。

    另一边。

    站在乾清门内侧台阶上的申王朱佑楷,看着大雨中从后左门、后右门冲出来的京营官兵,心中一慌。

    但他城府极深,硬是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假装镇定地朝赵守仁使了个眼色。

    赵守仁心领神会,立刻扯着嗓子,在雨中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弑父谋逆的太子已经伏诛!大行皇帝遗诏在此,申王继位!那边地上躺着的,就是谋逆太子的尸体!”

    领头冲在最前面的刘瑾和谷大用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大变。

    谷大用看着地上那具穿着内侍衣服、脸上都是血的尸体,心里一百个不愿相信。

    他强撑着,抬起颤抖的双腿,想要走上前查验一番。

    “站住!”

    赵守仁立刻拔刀上前,死死拦住了谷大用。

    谷大用被拦了一下,脑子却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回头,指着地上的尸体,对着身后的京营将士们声嘶力竭地吼道:“这尸体是假的!太子没死!太子没死啊!”

    台阶上的申王见谎言被戳穿,反应极其迅速,一甩大氅,火速后退两步,厉声下令:“关门!死守乾清宫!”

    “砰”的一声,乾清宫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刘瑾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紧闭的宫门,咬牙切齿地准备领兵强攻。

    谷大用却一把拉住刘瑾,急促地说道:“申逆既然撒谎,那就说明太子殿下还活着!景运门后的御马监方向还有厮杀声,太子殿下很可能就在御马监,跟张永、孙洪他们在一起!”

    刘瑾闻言,转头望向御马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高声道:“对!太子还活着!”

    他当即转身,对着身后京营将士大吼道:“京营的弟兄们,随咱家去御马监救驾——!”

    京营将士浩浩荡荡地调转方向,朝着御马监的方向奔袭。

    随着刘瑾和谷大用率领京营大军从背后杀入,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叛军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张永、孙洪等内操军将士见援军赶到,士气大振,反身扑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的叛军便被悉数诛杀,横七竖八的尸体在雨水中被冲刷得惨白。

    刘瑾和谷大用提着滴血的军用砍刀,踩着满地的血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院子。

    “殿下!”

    两人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朱厚照。

    此时的朱厚照浑身湿透,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内侍短褐。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刀,脸色苍白,嘴唇紫黑,似乎中毒了。

    而在朱厚照身后,张永、孙洪等仅剩的六名宦官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血水。

    看到刘瑾和谷大用,朱厚照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一些。

    “奴婢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刘瑾和谷大用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朱厚照走上前,伸手将他们扶了起来,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平稳,道:“不迟!来得正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叛军的尸体,又看了看身后伤痕累累的张永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问道:“申逆现在何处?”

    刘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恭声答道:“回殿下,那申逆见势不妙,已经带着残兵退守乾清宫。”

    朱厚照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手中卷刃的长刀扔在地上,当机立断地下令道:“谷大用你留下,带着人把御马监和景运门给我死死守住,不许放走一个乱党!”

    “奴婢遵令!”谷大用立刻抱拳。

    朱厚照转头看向刘瑾,目光如炬,下令道:“刘瑾,你立刻提督一营兵马,给孤去攻打乾清宫!把内阁的三位阁老给孤完完整整地救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传孤的话给里面的申逆。若他交出赵守仁等作乱的将领,开宫门投降。孤可以留他一条命,让他去凤阳守陵!”

    “奴婢这就去办!”

    刘瑾精神一振,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入雨幕之中,去调集兵马。

    朱厚照站在屋檐下,右手捂着腰部,望着乾清宫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这场宫变很快就会结束,但如何处置三王,又是一个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