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能造太子的反,我为何不能造你的反?

    乾清门外。

    大雨如注。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却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杀机。

    刘瑾率领一营精锐的京营将士,将乾清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骑在马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扯着尖细的嗓子,朝着紧闭的宫门大声喊话,他每喊一句,身后的众将士也跟着喊一句。

    “里面的申逆听着!”

    “太子殿下有令!”

    “若你交出赵守仁等作乱的将领,开宫门投降,殿下仁厚,可饶你不死!”

    “若是执迷不悟,等大军破宫,定叫你碎尸万段!”

    众将士的喊话声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进了乾清宫内。

    乾清宫偏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荣王朱佑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的申王朱佑楷,声音颤抖着劝道:“四哥……大势已去!我们……我们认命吧!把赵守仁他们交出去,我们开宫门投降,可免一死啊!”

    “放屁!”

    申王朱佑楷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抬起右手指着荣王的鼻子,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没骨气的废物!现在见势不妙,就想投降?那我先送你去见大哥!”

    说罢,申王强忍肋部的疼痛,站起身,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作势就要朝荣王扑过去,决定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四哥,不可!”

    一直沉默不语的汝王朱佑梈突然开口,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了申王的胳膊。

    “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汝王死死盯着申王,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过,若事败,只死你一个,绝不连累我们!你若现在杀了八哥,便是违背了誓言!你身受内伤,你觉得我会坐视不理,任由你杀了八哥吗?”

    申王被汝王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想要挣脱汝王的手去杀荣王,却因为受了严重内伤的缘故,也只能强撑片刻,此时感到疼痛难忍,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你们!”

    申王指着两个弟弟,气得浑身发抖,却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三王即将彻底决裂、拔刀相向的瞬间,偏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砰!”

    赵守仁带着六名身穿铠甲的军士,如同恶狼般冲了进来。

    他浑身浴血,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拿下!”

    赵守仁一声令下,身后的六名军士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将申王、荣王、汝王三人死死按在地上,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护驾!护驾!徐由景何在?!徐由景何在?!”

    申王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目眦欲裂地怒吼道:“赵守仁!你敢造反?!”

    “你能造太子的反,我为何不能造你的反?徐由景不愿跟我一起反正,那我只好送他去见阎王了!”

    赵守仁冷冷地看了一眼申王,颇有耐心地解释道:“你最得力的两个爱徒金良健、徐由景都死了,你的其他爱徒,如今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了爪牙的老虎,还能是老虎吗?”

    “相信孤!你就算临阵倒戈,抓孤立功,朱厚照也不会放过你的!”

    申王急忙劝道:“我们用大行皇帝的尸身要挟朱厚照,他会就范的!”

    “不,太子会放了我,因为我知道该做什么!”

    赵守仁看死人一样看着申王说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一刀把申王的脑袋砍了下来!

    没错!

    就是干净利索地杀了申王!

    如今大势已去,他投不投降,最后都要死。

    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赵家的满门、父族、妻族、母族,全都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被推上刑场。

    但是,临阵倒戈,反杀申王,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在大明,谋反是原罪,立功是赎罪,但原罪永远无法真正被抹去。

    赵守仁很清楚,朱厚照可以因为他的功劳而暂时放过他,但绝不会因为他的功劳而真正信任他。

    临阵倒戈,是一条充满风险的求生之路,而非一条通往安稳的康庄大道。

    最好的情况,是他能作为新朝的“从龙功臣”,得以善终,家人也能跟着沾光。

    最坏的情况,是被免死但被软禁,或者在天下太平后被秋后算账,最终依然难逃一死。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赌这一把!

    反杀申王,保全家人!

    而且,在赵守仁看来,对于谋反的申王,朱厚照或许怕落一个杀叔的罪名,不愿意出手杀之,但他这个反正的叛军将领杀申王,恰恰可以向朱厚照表忠心。

    就算朱厚照秋后算账,他的家人也不会死,毕竟面子上得过去!

    于是,赵守仁提着申王的脑袋,无视吓尿了的荣王与吓得浑身哆嗦的汝王,转身大步走到殿门前,对着外面守门的叛军厉声喝道:“申逆已死!打开乾清门!迎太子殿下入宫!”

    “吱呀——”

    沉重的乾清宫大门,在风雨中被缓缓推开。

    赵守仁站在门内,看着门外密密麻麻的京营将士,深吸了一口气。

    他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大声道:“末将赵守仁,已替太子殿下诛杀逆贼申王,擒获荣王、汝王!”

    刘瑾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守仁,又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两个王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将军,你倒是识时务!”

    刘瑾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守仁,道:“走吧,跟咱家去见太子殿下。你这份投名状很有分量,说不定,将来会成为殿下眼前的红人。咱家提前恭喜你了!”

    “不敢!”

    赵守仁站起身,急忙拱手道。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被拖出去的荣王、汝王,然后主动卸掉了身上的铠甲,并丢掉了腰间系着的砍刀,跟着刘瑾大步朝着御马监的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

    但是,这场席卷了大半个紫禁城的宫变,随着申王被杀,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