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病危的昆明湖
“我愿意。”伤了肝肺的干警虚弱的抬了抬手:“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单位也是拖累,干不了什么了。
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想其他的,能和婆娘孩子好好在一起守几年,不再让她们跟着担惊受怕,我就满足了。
我去农场……
就怕去了给人家添麻烦,我这个样子就算是好了,估计也是个废人了。”
“放心吧,去了那边安全上妥妥的,有保障。
再说你也不是废人,干不了重活干轻巧的,总有合适的工作给你做,有工作就是劳动,你一样是靠劳动养家。”
“好,我听您的。谢谢。”他努力给张铁军敬了个躺礼,眼角闪着泪花。
“我也去吧,”另外一个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有腿:“我比老林强,我是瘸了,也不给单位添麻烦了。”
“咱们农场叫什么?”他问。
“红星,红星农场。不过我们基本上都不是单一的农场,都是农林牧的综合体,或者农牧场,也有中药材种植园。
就是一直没搞渔场,这个要复杂一些,暂时不考虑。”
渔场又可以叫养殖场,海水淡水都可以这么叫,这东西对技术设备和专业程度的要求不高,就是过程比较复杂。
张铁军是真的没考虑这个,到九七年这个时候,国内搞养殖场的个体户和公司不计其数,不差红星这一家。
而蔬菜种植,林业果业,牧业这几大块,需要的技术和专业性都相当高,投入成本大,门槛高干的少,是国内需要的。
就像养奶牛,真不是谁说干就能干的,这会儿可不是十几年以后,光是一个投资量就把九成九的人给排除了。
风险还大。
像林业,几乎就是在单方面投入,回款的日子遥遥无期,得以十年二十年为单位这么计算。
在水这一块,东方就是专心搞污水治理厂,争取能解决城市水资源的环保问题。
东方搞污水处理有别人没有的优势,就是不用挣钱,只要保持收支平衡就可以了。
等将来政策松动了,东方肯定还会介入到供水这一块来,省着都被日本人给承包了。
张铁军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红星农林牧场的基本情况,规模和供应方向这些,还有孩子上学,就医等等一系列的优惠待遇。
“马上基金会在这边办一家,农林牧都会搞起来,距离市区最多也就是几个小时的车程,不会太偏远。”
“农场一建起来,这边的安保基地就会扩大,”徐熙霞在一边给补充:“商场住宅区,办公区,医院,学校陆续都会建起来。”
“这些得建在市中心吧?”
“不一定,看哪里合适吧,咱们不需要挑市中心,咱们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原来不是等咱们建起来就是了。”
这话说的漂亮,不过也确实是有这个实力。
这会儿是年轻人的市场,只要能抓住年轻人,那你就是中心商圈儿。
二十年后为什么全国各地的商圈商场都在不断的垮掉?
就是因为失掉了年轻人这个群体,那个时候的商业被地产推着不得不把目标定向了中老年。
“好好养伤,现在你们什么也不用想,一切等身体恢复过来出了院再说。”
“部长,我可以请求我婆娘孩子来医院吗?有点想她们了,嘿嘿。”
“最好是不要,”段厅长说:“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个逃走的没有抓到,而且并不确定能不能抓得到。”
唉。伤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干他们这一行的,实在是不敢拿家人来冒这个险,平时都不敢和家人一起上街,回家也总像是小偷似的躲着藏着的。
想一想,也是苦啊,身体和心理都苦。
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安慰,只能用省着孩子看见他们的样子害怕来敷衍一下。
张铁军又问了院长一下这几个人的伤情和治疗过程,强调了一下要不惜代价。
别感觉这话没有意义,有时候为了省钱他真不给你用贵的。
从住院部出来,也没去行政楼,就在这边一楼找了个屋子,张铁军和院长聊了一会儿,听了一下他的口头报告。
现在医院这边儿,最大的问题一是资金,二是设备,人员上到是还好解决。
张铁军也没白来,答应回去了给他们协调一下资金,再帮忙引进一批设备回来。
武警这边每个省总队都是独立的,到是不用考虑层层卡扣这回事儿,协调一点资金问题不大。
至于设备那就更是小事了,张冠军那边现在操作这个相当顺手,价格还低。
因为张冠军和他的国际进出口公司的存在,这几年已经严重影响了国内医疗,机械等几个行业内人士们的收入情况。
估计得天天被人骂,被各种诅咒。
人家医院进口一台设备都是主动报价几千万的,让张冠军硬给干到了几百万人民币,能不骂他?
连工作的热情都没有了呢。
矿山机械一引进就是几个亿多少亿,结果张冠军这边带着利润报价才只有十分之一。
要说这些人也真是够黑的,是真敢干。
因为这事儿还处理了一大批人。
国内的激烈情绪对张冠军没什么影响,但是他有点不大敢出国了,出去也是悄眯眯的,怕出去了被谁给弄死在外面。
说起来也是挺搞笑的。
从医院出来,张铁军脑子里全是两个重伤员听到老婆孩子不能来那一瞬露出来的失望。
这些人真的都是英雄,太苦了,工作苦,心里苦,家里也苦,明明是执法者一天天的像个小偷,这也不敢那也不行。
关键是,这样的工作环境和条件,对家庭这么大的影响,他们的工资福利待遇包括表奖,和片警并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很公平。
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事儿极为重要,就是这个方面的干部任用,也和其他岗位没有什么区别。
一支从事危险工作的队伍,不知道是哪个就认为可以由几个啥也不懂啥也不会没有任何经验的人坐在办公室里指挥。
有多少个英雄是伤在死在这个原因之下?我告诉你,很多。
肯定大于正常执行任务的战损。
“老段,我跟你说的那个名单你要抓紧,从八零年到现在,一个也不能落下。”
“明白。”
“还有,以后厅里要拿出来一个副厅岗,由具有丰富工作经验,经历过面对面战斗的同志来担任这个职务。
这个副厅长专门负责缉毒工作的协调和指挥,岗位级别调到正厅,授一级警监。
以后在这一块,所有的指挥岗位必须都要由拥有实战工作经验的人来担任,严格禁止空降和外行调任。”
“明白,我回去就打报告。”
段厅长郑重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反正,让我来指挥这一块我肯定是没底。
咱们这个工作说简单简单,说复杂也是特别复杂。
就怕不懂硬要装懂。
反正我是真怕,我承担不了那个责任,就算可能不用我个人来承担责任,我自己心里的那一关也过去。”
“能有这个想法就好,不懂不可怕,怕的是不懂装懂,你说的对。”
张铁军点点头:“回去赶紧组织,把我说的行动形成计划布置下去,我会让人来配合你们……顺便也把队伍刮一遍。
我在这边待不了太长时间,最好是赶着我在的时间把这事儿给办利索。”张铁军看了他一眼。
段厅长当然明白张铁军的意思。
张铁军在这,所有的事情和责任都能算到张铁军身上,一肩膀就扛完了,留下一座清清爽爽的城市。
如果张铁军不在,走了,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起码得有一半的人情关系压力在他老段身上。
“部长,你答应我的事儿可千万别忘了。”
老段跟着张铁军干的想法更坚决了。
“你先把这边理顺了再说吧,给我证明一下。”
“行,看我表现。”老段把胸脯子拍的砰砰响。
“现在铁路分局和派出所划到省厅了,这一块一定也要重视起来,要抓好,抓紧,以前的乱象绝对不允许再次出现。”
“请部长放心,你都把仗打完了,如果再守不好,那我以后也没脸见你了。”
把段厅长送回去,张铁军没回基地,而是让车队直接去了滇池,海口河河口。
滇池有小四十条大小明暗河道汇入,但出水口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只剩下了海口河这么一根独苗。
尤其是在六七十年代,在发动所有力量向昆明湖要粮的大形势下了,大量的河道湿地生态区被填埋,都改成了农田。
十几年的时间,昆明湖的面积被人为缩小了数十平方公里。
这缩小的可不是只有湖面,湿地滩涂都没有了,相当于砍掉了昆明湖的肝和肺。
几百平方公里的大湖,就此残疾了,几乎丧失了自我净化的能力,全面失去了自我恢复的能力,变成了一塘死水。
六十年代的时候,滇池水质还是二类,开始围湖造田以后,在七十年代降为三类。
出水河道和外海湿地滩涂被填埋了,但是几十条入水河道可没堵上,其中大部分都是城市下水通道。
那个时候可没有治污的思维,整座城市的污水呼呼的往湖里灌。
这一灌就是好几十年。
原来那个时候,湖水自净和恢复的能力还相当强大,等到了七十年代末成为死湖,污染和环境问题开始加速,迅速恶化。
到九七年这个时候,滇池的水质污染已经达到了顶峰,整个滇池水系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功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臭水塘。
滇池曾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致,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复存在
水变臭了,蓝藻爆发,并且顺着入水河道向人类生活区漫延,整个滇池水系的生态环境已经垮了,生物环境极其恶劣。
大量的鱼开始死亡,绝迹,水鸟也看不到了,滇池沿岸大量的渔民开始失业,不得不背井离乡出去打工。
人口和经济开始外流。
千百多年以来形成的滇池水域经济已经彻底崩溃。
再等几年,整个昆明湖的水体会全部藻化。再死一次。
从八十年代末开始,据说昆明市,云南省,环境部,等等吧,各级各层的开始关注昆明湖的污染治理工作。
文件确实出了不老少,一层一层的,个个都说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感人肺腑一往无前的,
……就是没啥动静,湖边一片静悄悄。
该怎么个样儿,还是怎么个样儿,一点啥也没发生过。
据说文件上报表上干的到是热火朝天的,钱好像也确实没少花。
就和明代治理海口河泛洪一样一样的。
而且这边的情况也属实是相当复杂,一个湖分属四个区管,你说到底是谁管谁不管?谁都怎么干?凭什么?
海口河这里属于西山区。原来这地方是昆明第四农场,六一年划归西山区后改造为人民公社。
八四年公社乡镇化的时候,这里是街道建制,也就是归为了城区,又在八七年与中滩城镇街道合并,成立了海口镇。
中滩是海口河河口位置的河心岛。
“左老。”
“你那边忙完了?”
“差不多了,再说也不用我自己去干什么,就是跟着凑热闹。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谈不上辛苦,吃的好住的好的,也不用翻山越岭,辛苦什么?都是应该的事儿。
铁军儿啊,这个工程可不小啊,你真要上?”
“慢慢干,也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儿,一年做一点儿早晚有一天能做好,您说是不?总比什么都不干强。”
“是这么个理儿。”老头点点头,扭头往一望无际水色发黑的滇池里看了看,叹了口气:“我上次来的时候,
还到处都是水鸟,鱼多的根本抓不完。”
“没事儿,过几年就又好了,现在国家也重视环保这一块,滇池可是三湖工程之一。”
老头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那老闸是六四年建的,当时的技术水平有限,材料也有限,干什么都是靠人力堆。
这道闸用到今天,也就是一个排洪的作用了,想升级不大可能。
后面那道闸现在已经没有闸的作用了,就是座老桥,当古董留着,你想动也没有人敢接这个活。
这些天我们围着湖转了好几圈,到处都看了一下,像你说的先解决上水这个问题,想实现的难度也是非常大的。
太杂乱,几十条水道,还有暗河,怎么把水聚到一起就是个问题,不大可能。
聚不到一起你想完全控制,那就只能是单建污水厂,能并的并一下,并不到的就单开,把所有明的暗的来水都引走。
这边其实到是还好弄,我们测了一下,按现在的水质来说,暂时问题还不大,就算不管几年之内也不会有大的变化。
如果你非要弄的话,我建议你直接把河心岛给买下来,直接在上面搞个大型的污水处理中心,以净化为主。
反正对你们家来说,这点钱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滇池的水是经过海口河一路向西再向北流入金沙江的,很长一段水道都是在山里穿行。
张铁军是担心滇池的水质暴发以后,会引起这条水道整个大环境的恶化。
都不说环境的问题,这一路过去好几百公里,沿水居住的人家得有多少?有多少耕地?
这事儿上辈子根本就没有人说,提都不能提。
所以张铁军就想着,在海口河河口这地方对排出去的水进行一个净化,从源头上解决这一条水路的最大问题。
所以就得在这里建一座超大型的污水处理中心才行,污水处理厂不够用。
这座污水处理中心张铁军没想过向谁收费,全当是做公益了。
等到截断湖水的污染源,处理好环境问题以后,湖水停止恶化逐渐恢复生机,这边的工作量就会越来越小,最后关闭。
“现在这个不急,”老左头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烟气,抬手向北面指了指:“现在急的是截源。
再一个就是得尽快全面恢复湖界的湿地绿地滩涂区,那是湖水的肝和肺呀,呼吸送氧,排毒解毒。
现在这个熊蛋操的样儿就是因为当初把这面湖的肝和肺管子全特么给切了。
那个时候也没有人敢吱声,知道后果也不敢说,那破坏农业生产的罪名谁敢当?直接就枪毙了。
当初全国打虎,内蒙打狼那时候,那不就有人站出来说话了吗?一条一条列出来,有什么用?
什么作用也没起,人没了。
结果呢?狼打绝了,没几年就开始荒漠化。
虎打没了,现在又开始到处找,成了宝贝了。
还有麻雀。
这些破事儿都说不过来。
世上没有后悔药,脚上的泡最后疼的都是自己。
现在就是花多少钱,费多大的劲,也得把湖边全部弄出来,人工造也得把绿地湿地滩涂给恢复过来。
弄出来以后,最多有个三五年的时间就能完全融合,湖水的自洁和恢复功能才能重新启动。
然后就不用管了,就让它自己长自己调节,这就是生态。
这两步下来,湖水净化就只是个时间的问题了,快则七八年,慢一点十来年,绝对能恢复到六十年代的水准。”
“我听说清淤也能加快水质的净化。”
“能是能,那工程可就大了去了,”老头看了看水面:“几百平方公里,平均有五米深,你确定你要挖呀?
内海那边可以挖挖,那个现实点儿,一米来深儿,挖挖好的快。”
滇池是分为两个部分的,北面那边湖中间有一道连接两岸的湖心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么形成的。
后来给修成了过湖公路。
路北侧就是北湖,当地人叫内海,草海,平均水深只有一米多,长满了水草。不大,水面也就是十几平方公里。
路南这边的三百来平方公里水面,就是外海,是滇池的主体。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另一位姓胡的老头在一边说:“现在铁军他们不是在机场那边搞了个污水厂?
把那边的污水厂规模搞起来,把城区的下水都排到那边儿,这不就解决了主要问题?
没有了这一块,湖边这一圈的问题就要轻多了,到时候搞几个小型的净化厂应该就能行,以过滤净化为主,投资也不大。”
“你可别小看这一圈儿,”老左对老胡说:“湖这一圈人口可不少,密密麻麻的,还全都是农户人家。
农户人家哪有什么污染的概念?什么不是直接都往湖里弄?你以为轻巧啊?”
老胡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全对,农户院儿确实是什么都是直接排,但是污染其实不大,农村的循环性摆在那。”
“再循环他也是污染,现在也不像过去还要沤肥,都是化肥了。”
张铁军一看这俩老头要掐起来,赶紧插话:“大的也要搞,小的也要搞,周边农村这一块也是要搞的。
我打算用几年的时间把周边的农村进行小范围的迁并。
这么做的目的有三个,一是解决老房危房的问题,二是改善交通和卫生状况,三一个就是下水集中排放。”
“我觉得可行,”老左头想了想点了点头,问老胡头:“你感觉呢?他做事不用考虑投入回报的问题,这个真是挺不错的。”
老胡头笑着说:“废话,有钱怎么弄还不行?用你说。”
这俩老头是张铁军请过来的水环境专家,专门研究水环境的治理和保护的,是国家环保局下属环科院的学术委员,水环境研究的大拿。
九十年代水环境污染是环保方面最大也最严重的问题,远远高于其他类别,水污染的治理一度是相当重大的课题。
说白了就是原来都没有这个概念,所有的城市所有的地区都是直接排放的,一放就是好几十年。
拉撒都是直接排进江河湖,然后再从江河湖里抽水上来供给城市居民吃喝,形成完美的闭环。
随着城市的扩张人口的膨胀,水污染一下子就爆发了。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全国上下到处都是臭水沟,臭河沟,既是吃的,也是拉的。
一听说张铁军要治理滇池污染,俩老头二话不说带着团队就冲过来了,生怕这活被别人给抢了。
滇池啊,三大湖计划之一,在国际上都是有着很大的影响力的。
三河三湖水污染治理计划,是国院在九五年启动的我国第一个集中水污染治理的计划,也是规模最大的治理计划。
三河是横穿五省的淮河,天津的海河,辽东的辽河。
三湖是江苏太湖,安徽巢湖,云南滇池。
之所以专门制定这三河三湖的治理计划,也不是说这三条河和三座湖的污染比别的地方严重,而是这六个区域人口最密集,工业最发达。
是由经济指向做出来的决定。
这里面只有滇池是真的很严重,真的迫切的需要治理。
太湖和巢湖的情况都要比滇池好,一直到零五年前后才严重起来……一直到二四年才算完成初步治理。
一治就是三十年。也不知道是说有恒心呢,还是啥也别说苦笑。
钱是真没少花,光是滇池就超过了五百亿,这还不是官方精确数据。
张铁军又和两个老头一起去看了几个重点区域,讨论了一下污水厂和净化站的排列排布,入水合并串连的可能。
绕着湖面从西向南跑到东,足足大半圈儿,也顺便观察了一下湖心区的水质情况。
这一弄就弄到了傍晚。
水研所的团队也是住在基地招待所的,大家一起坐车回来。
“这家伙,凤姐一走也不看文件了,和俩老头玩一天。”
徐熙霞斜着张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