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极夜与牢笼
莱恩一头栽在黑泥里，啃了一嘴泛着酸味的烂泥。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往旁边看去。
空荡荡的。
除了那台发动机还在嗒嗒冒烟的破拖拉机，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神秘人早就没了影子。
四周安静得让人害怕，只有特罗斯星特有的旱烟味在空气里飘。
时间走得极快，转眼间，天色就彻底黑了下来。
特罗斯星的夜特别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莱恩瘫坐在拖拉机轮子底下，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看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干涸血迹。
那是大壮的血，还有小黎身上的衣服碎片。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烈焰泰坦那滚烫的铝热剂把大壮活活烧焦的画面。
还有小黎被离子泰坦的重拳砸成一滩肉泥时的惨叫声。
“是我害了他们……都是我的错。”
莱恩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如果不是他非要偷走师傅的泰坦核心，如果不是他非要带大家去打什么ApEx。
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机库里喝着劣质啤酒，吹着牛逼。
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像毒蛇一样，死死扼住了这个少年的咽喉，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卢姥爷在直播间里看着屏幕上莱恩那不断颤抖的视角，心里也不是滋味。
“草，这剧情也太压抑了，刚死完队友，现在又开始精神折磨。”
“这怎么回村子啊？怎么跟大壮他那个瞎眼老爹交代？”
弹幕里一时间也少了很多整活的，全在吐槽剧情杀。
“换我我也不敢回去，亲手带出去的兄弟，一个都没带回来。”
“大壮死的时候太惨了，老子现在闭眼都是那一幕。”
“这主角心理防线彻底碎了，估计要黑化。”
“黑化个屁，现在浑身是伤，连个盾都没有，拿头黑化。”
“这主角纯废物，看的来气。”
游戏里的莱恩踉跄着站起来，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那边的点点灯火在夜色里看起来那么温暖，但他却觉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眼。
他不敢回去。
他害怕看到小黎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问他哥哥去哪了。
莱恩神经质地摇着头，一边往后退，一边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村子后面的禁区。
死亡森林。
那是特罗斯星上出了名的死地，大片大片被核辐射污染过的扭曲古树在黑夜里像鬼影一样张牙舞爪。
晚上的林子里一点光都没有，只有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卢姥爷操纵着莱恩在黑漆漆的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屏幕上不断弹出体力耗尽的红字。
“不是，哥们，你别往这跑啊！这里面全是野怪！”
卢姥爷急得大喊，键盘上的w键都快被他按烂了。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盏血红色的“车灯”。
不对，那不是车灯。
那是野生掠食者的眼睛。
“吼——！”
一声粗粝、暴虐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一头足足有两米多高、浑身长满外骨骼倒刺的重型猎兽从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
那张长满了尖牙的烂嘴里还往下滴着黏糊糊的绿色口水，散发着一股子腐肉的恶臭。
“我日！猎兽！还是变异过的精英怪！”
卢姥爷吓得浑身一哆嗦，鼠标下意识地往上一抬。
哒哒哒！
手里的赫姆洛克步枪喷出火舌，三发子弹精准地打在猎兽的面甲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但根本没用。
这畜生的皮比坦克的复合装甲还厚，三连发子弹只是激怒了它。
猎兽巨大的爪子猛地一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把莱恩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背部狠狠撞在一棵枯树上，莱恩嘴里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战术目镜当场裂成碎渣。
系统界面疯狂报错：“警告！肋骨断裂！动力甲彻底报废！”
还没等莱恩爬起来，周围的黑暗里开始接二连三地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灯。
一双、两双、十几双。
整个死亡森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几十只饥饿的猎兽彻底包围了。
卢姥爷的屏幕中心突然弹出了一个极度硬核的濒死qtE界面。
“狂按E键！快快快！手要废了！”
卢姥爷面部肌肉疯狂抽搐，右手在键盘上舞成了残影，操纵莱恩用步枪的枪管死死顶住扑上来的猎兽的喉咙。
那张烂嘴离莱恩的面罩只有不到三厘米，绿色的黏液直接滴在了屏幕上，视觉冲击力拉满。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弹幕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喂狗了。”
“刚从奥林匹斯跑出来，结果死在老家的野怪嘴里，这死法太憋屈了吧！”
“姥爷坚持住！按快点！进度条要见底了！”
“这游戏策划真特么是个天才，一秒钟都不让玩家消停。”
就在莱恩的双臂开始脱力，枪管一点点被猎兽压向胸口的最危急关头。
特罗斯星原本漆黑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闪电。
那是整个平流层被某种极其恐怖的高能轨道武器硬生生撕裂时产生的光晕。
紧接着，一幅巨大到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的蓝色全息投影，强行穿透了大气层，在特罗斯星的上空轰然展开。
投影里出现的，正是白头发、满脸横肉的布里克斯。
他那张丑陋的老脸在夜空中俯瞰着整个星球，声音带着恐怖的电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全外域最高通缉令。”
“特罗斯星的居民听着，交出偷走先锋核心的逃犯。”
“提供线索者，赏金一千万边境币；拿到核心或者时空腕轮者，赏金一个亿，死活不计！”
巨大的声音震得整座大山都在微微颤抖。
村子的方向紧接着传来了刺耳的爆炸声，几道滚烫的火柱冲天而起，把夜空染成了血红色。
猎杀者军团，到底还是来了。
他们不仅来了，还带着足以毁灭这个农业星的雇佣兵大军，直接把战火点燃了。
森林里那些原本准备撕碎莱恩的猎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天空中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动作齐刷刷地一顿。
就在猎兽愣神的这零点几秒内。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一发不知道从哪艘战舰上射下来的重型脉冲炮弹，犹如流星一般，精准地砸在了莱恩身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轰——！
狂暴的蓝色冲击波裹挟着无数泥土和残肢断臂轰然炸开。
那几只围攻莱恩的猎兽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炸成了漫天飞散的碎肉雨。
滚烫的畜生血混合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了莱恩一身。
强烈的震波把莱恩再次掀飞出去几米远，整个人趴在泥潭里，耳朵里全是尖锐的盲音。
卢姥爷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屏幕一阵剧烈晃动，半天没看清场上的局势。
等硝烟微微散去一点，几道惨白色的强光探照灯突然从高空中死死打了下来，把莱恩所在的地方照得像个舞台。
三架印着狰狞骷髅标志的捷运重型无人机在头顶低空悬停，巨大的风压把周围的枯树成片地吹断。
沙沙沙。
四周的树丛里，走出一队身穿暗黑色精良动力甲的铁驭。
他们手里端着清一色的军用R-201突击步枪，枪口处挂着的红外线准星，密密麻麻地全部死死钉在莱恩的脑袋和胸口上。
“长官，抓到正主了。”
一个猎杀者铁驭走上前，一脚踩在莱恩那把已经变形的赫姆洛克步枪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核心还在他背上，那个神秘手环没看见，估计在其他人手里。”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冰冷的回复：“先把小的带走，布里克斯大人要见活的。至于这个星球……按照惯例，清理干净。”
卢姥爷看着周围那几十个红晃晃的准星，以及视野里完全变成死灰色的操作界面，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得，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布里克斯这老小子的狗鼻子真特么灵，一个亿的通缉令，这下全星域的赏金猎人都要疯了。”
画面在这一刻再次定格，猎杀者铁驭冰冷的面罩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那个正准备把莱恩死死按住的猎杀者铁驭，脑袋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后猛地一折。
咔哒。
那是颈椎被瞬间生生掰断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异常刺耳。
紧接着，一个沉重得像铁块一样的黑影从上方的扭曲树冠上轰然砸落。
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身膝撞，直接把旁边另一个来不及开枪的雇佣兵胸甲砸得凹陷下去，整个人喷着血飞出去十几米远。
周围几架无人机惨白的探照灯光柱疯狂晃动，终于死死锁定了这个突然杀出来的死神。
那套战服，太老了。
那是二十年前早已在正规军里退役的先锋级铁驭重装，外层的墨绿色防腐涂装早就掉得七零八落，露出了底下斑驳的、带着无数道凹陷弹痕和焦黑的灰色钛合金骨架。
他背后的跳跃背包极其臃肿，甚至比现代猎杀者的背包大了一整圈，两侧的金属排气阀门因为老化，还在往外冒着零星的黑烟和火星子。
老旧头盔上的淡蓝色全息目镜甚至因为电压不稳而有些微微的电流闪烁，但那道透过面罩射出来的幽蓝光芒，却冷得像冰。
“草！老库伯！”
卢姥爷一巴掌拍在耳机上，直接在直播间里扯着脖子嗷嗷大叫起来，整个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原本已经以为要过场死掉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疯狂，无数个感叹号和“卧槽”瞬间把整个屏幕彻底糊满，连游戏画面都看不清了。
“老爷子换装了！爷青回！”
“这老古董背包还在冒烟，但这身法，老子直接跪着看！”
“初代战神回归！泪目了兄弟们，曹贼你可算做了一回人！”
“前面的别吵，看操作！这老兵的压迫感绝了！”
剩下的两个猎杀者铁驭瞬间反应过来，手里的R-201突击步枪疯狂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把周围的草皮成片地掀翻。
但库伯的身形比他们更快，快到了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程度。
他背后那个看起来笨重无比的老式跳跃背包，在敌人开火的刹那猛烈轰鸣，短时间内爆发出两道刺眼的深蓝色等离子火柱。
虽然左侧的喷气口明显有些漏气，但那股狂暴的原始推力，直接带着库伯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反物理折线。
踩树，起跳，极致墙反，落地接贴地极限滑铲！
这一连串的身法操作没有任何现代铁驭那种花哨的微调，全是最原始、最粗暴的肌肉记忆，流畅得像是已经演练过几万次。
库伯在高速滑铲的途中右手往腰间猛地一抹，拔出了一把枪身已经磨得掉光了漆、用胶带缠着握把的老式辅助手枪。
砰！
沉闷的枪响撕裂夜空。
最左边那个正在扫射的铁驭，面罩正中心直接多了一个透明的血洞，噗通一声栽倒在泥潭里。
还没等最后一个敌人调转枪口，老库伯已经鬼魅般贴到了他的身前。
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扭，恐怖的腕力直接把对方当成了人肉盾牌。
哒哒哒！
高空中无人机扫射下来的子弹，全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这个自家队友的后背上，溅起大片火星。
库伯连眼都没眨一下，左手反扣住一把锈迹斑斑的旧时代数据刀，带着刺耳的电弧，狠狠扎进了最后一个猎杀者的脖子甲缝里。
滋啦。
狂暴的高压电流瞬间过载了那名铁驭的整个动力甲，对方抽搐了几下，软倒在地。
从现身到结束战斗，满打满算不到五秒钟。
四个全副武装、装备着最先进科技的顶级猎杀者，在这个开着“老头乐”冒烟背包的老兵面前，幼稚得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那种纯粹靠无数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斗直觉和极致杀戮效率，直接把全网玩家看傻了。
老库伯甩了甩数据刀上的血，把刀插回靴子侧面，头顶盘旋的几架无人机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然没敢继续俯冲。
他缓缓走到瘫在泥里、看呆了的莱恩面前，伸出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右手。
老旧头盔里传出的声音依旧低沉，没有半点气喘，稳得像一堵不可撼动的大山。
“起来，小子。”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