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残破的泰坦
冰冷的合金右手死死扣住莱恩的腰带，老库伯甚至连气都没喘匀，右腿便在泥潭里猛地一蹬。
背后的臃肿背包在这一瞬间发出了近乎自杀式的轰鸣，两道掺杂着黑烟的深蓝色等离子火柱狂暴地喷涌而出，推着他那宽阔得像铁墙一样的身躯，化作一道在黑夜里高速折射的流星。
莱恩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老库伯横着扛在肩膀上，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剧烈的颠簸中疯狂错位。剧烈的绞痛让他大口大口地吐着带酸味的血水，视线在战术目镜那密密麻麻的裂纹里变得一片血红。
高空中，三架捷运重型无人机的惨白探照灯光死死咬在他们身后，机枪转轮高速旋转的尖啸声让人头皮发麻。
哒哒哒哒哒！
暴雨般的穿甲弹头将周围被辐射污染的扭曲古树成片地轰成木屑，漫天飞溅的火星子和滚烫的泥点子劈头盖脸地砸在老库伯那锈迹斑斑的钛合金装甲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叮当声。
不仅如此，天裂开了。
在莱恩倒挂的视线里，整片平流层正被Imc轨道战舰的高能武器无情地撕碎，成百上千个巨大的白色轨道空降舱正带着刺眼的摩擦尾焰，宛如一场神明降下的毁灭暴雨，疯狂地砸向特罗斯星的每一寸土地。
轰隆！轰隆！轰隆！
巨响在山区周围连绵不断地炸开，整个大地都在像筛子一样剧烈抖动。现代军队对原始农业星的降维打击，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让人窒息的绝望感。
卢姥爷在直播间里看着屏幕上这疯狂晃动、天旋地转的第一人称电影级视角，整个人激动得直接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卧槽！兄弟们！这运镜，这大场面！曹贼这次是真的砸重金了啊！”
“你们看天上的空降舱，这特么少说得有几个团的兵力吧？全星域通缉一千万，布里克斯这老小子是真打算把这颗星球给活活砸碎了！”
“不过老库伯是真寄吧猛啊！背上扛着个重装步枪兵，在子弹雨和空降舱的夹击里玩极限墙反和之字形滑铲，这身法老子看一次跪一次！”
弹幕此时也是一片疯狂刷新。
“老爷子这背包都在漏气冒烟，但速度怎么还能这么快？”
“废话，初代反抗军正规铁驭的底子，现代这些走私犯和雇佣兵拿头比啊！” “主角别吐血了，再吐血进度条要空了，姥爷快看小地图，前面是个废弃矿坑！”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老库伯扛着莱恩，借着一发反泰坦导弹在身后炸开的狂暴冲击波，整个人在半空中一个极其粗暴的受身翻滚，一头栽进了乱石岗下方一处黑漆漆的废弃矿坑道中。
顺着陡峭的斜坡一路疯狂向下滑行了足足几十米，直到耳边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无人机的轰鸣逐渐被厚重的岩层隔绝，老库伯才稳稳地停下脚步，一把将莱恩扔在了潮湿的溶洞地面上。
微弱的灰色光芒重新在屏幕上亮起，卢姥爷眼前的灰字提示终于消退，主视角控制权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系统提示：“当前状态：中度内出血（移动速度降低50%）。”
莱恩狼狈地趴在地上，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神经质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废弃矿坑最深处的一个天然溶洞，四周挂满了厚厚的青苔和垂落的藤蔓，一盏昏暗的黄色应急指示灯正寂寞地在角落里旋转，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而在那昏黄的光晕最中心，一尊盘坐着的庞大钢铁躯壳，正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
当看清那尊躯壳的瞬间，卢姥爷的脏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呆若木鸡。
游戏界面上缓缓弹出了极其简短的墨绿色识别框：“机体型号识别：先锋级战体。序列号：模块化重构版（不含核心）。”
那套战体太惨烈了。它的胸腔部分布满了早已凝固的铝热剂焦黑，露出了底下纠缠在一起、像干枯血管一样的老旧电路线束。右侧的机械臂明显是用一条旧工业吊车的液压杆粗暴拼凑起来的，上面还绑着几圈生锈的铁丝。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没有眼睛。原本应该散发着智慧蓝光的全息光学独眼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合金窟窿，宛如一尊死在废墟里的旧神塑像，透着无尽的冰冷与死寂。
“这……这就是先锋级？”
莱恩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挪到那尊庞大的钢铁脚掌旁。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抚摸着那斑驳、冰冷的墨绿色甲片。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边境星域，泰坦就是神，是每一个步枪兵梦寐以求的终极终点。
“别看了，小子。”
老库伯走上前，伸出粗暴的机械外骨骼，一巴掌拍在泰坦冰冷的腿部装甲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回响。
“这玩意现在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它的AI数据流早就被洗干净了，里面没有能够自主辅助战斗的智慧核心。没有了智慧核心的泰坦，操控难度比旧时代的液压挖掘机还要高十倍。”
老库伯转过头，裂开的头盔面罩下，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莱恩。
“现代那些铁驭，离开了解算核心的辅助，连让泰坦走两步都做不到。这不是你这种连模拟仓都没进过几次的新手能驾驭的玩具。”
听着老库伯冰冷的话语，莱恩非但没有气馁，眼里反而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近乎病态的羡慕和向往。
他看着老库伯身上那套虽然老旧、却散发着绝对威压的正规军铁驭战服，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傅……你以前到底是谁？为什么你懂这么多？为什么那些最顶尖的猎杀者铁驭，在你手里连五秒钟都撑不过去？”
“以前在机库里，你从来不肯告诉我你的过去。你总说你只是个修拖拉机的残废老头……”
莱恩的声音有些颤抖，胸前背包里那枚偷来的先锋核心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幽蓝色冷光，仿佛在呼应着少年的提问。
老库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有些粗鲁地从腰间拔出那把缠满胶带的辅助手枪，咔哒一声退掉空弹夹，又换上了一截新的微型高压电池。
“我是谁并不重要，小子。”老库伯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在空旷的溶洞里却稳得像一堵墙，“重要的是，如果你今天不能从这里走出去，你就会和外面那些死掉的平民一样，变成Imc战后统计报告里的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还没等莱恩继续追问，溶洞上方的整片岩层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来。
轰隆——！
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带着狂暴的冲击波轰然砸落，将溶洞中央的应急指示灯瞬间砸成粉碎。大片惨白色的月光和滚烫的碎石雨点般漏了进来。
而在那漫天飞散的尘土中，一只足有水桶粗细、顶端闪烁着狂暴紫色电弧的巨大合金机械爪，狠狠地扒在了裂缝边缘，生生将坚硬的岩层再次撕开了一个几米宽的大口子。
两台浑身涂满黑色骷髅标志、散发着刺鼻柴油和电浆味的最新型死神机甲，顺着破口轰然砸落地面。
它们落地的一瞬间，背部的微型导弹舱便全部狰狞地张开，密密麻麻的惨红色锁定准星跨越几十米的距离，死死钉在了倒地不起的莱恩身上。
“我靠！又是这玩意！在联机里这东西就是纯粹的毒瘤！”
卢姥爷急得满头大汗，看着自己仅剩15%的危险血条和完全报错的动力甲，右手在鼠标上慌乱地甩动着。
“这怎么打嘛？这距离贴脸，导弹一波齐射老子连骨灰都不剩了！这纯纯是开局必死局啊！”
就在两台死神机甲背部的导弹尾焰已经开始亮起暴虐火光的千钧一发之际。
老库伯动了。
“小子，趴下！别乱动！”
老库伯一声暴吼，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非但没有往后退，反而迎着漫天落下的碎石，一个决绝的极限贴地滑铲，直接钻进了那尊没有眼睛的先锋级泰坦大腿下方。
他一把扯断了泰坦大腿根部的一根外接应急电缆，将它狠狠地扣在了自己右手背的神经插口上！
嗡——————！！！
一瞬间，整个溶洞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为极度恐怖的高压电流过载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蓝色扭曲。
那尊残破、没有智慧核心、蛰伏在黑暗里无数个日夜的钢铁巨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无数道粗暴的全息蓝色光流如同狂暴的雷霆，疯狂地从老库伯的身体里逆向蔓延开来，强行点亮了那些早已锈蚀死寂的机械关节！
卡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巨响，那尊没有眼睛的重构版bt，其黑漆漆的光学窟窿里，一抹清澈、暴虐、刺眼到了极致的蓝色全息光芒，骤然撕裂了黑暗！
它站起来了！
在没有核心辅助的情况下，老库伯凭借着二十年前刻进骨髓里的神经反射，强行用纯手动控制的方式，把自己的意识当成了这尊钢铁巨兽的cpU！
轰！
泰坦那条由旧工业吊车液压杆粗暴拼凑起来的右手猛地向前张开，五根巨大的合金手指在空气中狠狠一捏。
一圈呈几何图形扩散的蓝色能量引力场，瞬间在机体正前方拉开了一道足有十米高的绝对防线——涡旋防护罩，在这一秒强行张开！
咻咻咻咻咻！
两台死神机甲射出的几十发集束导弹，在撞进这道蓝色光幕的瞬间，就像是掉进了时间静止的固体琥珀里，导弹尾部的橘红色火光还在疯狂喷涌，但所有的动能被瞬间剥夺，密密麻麻地悬停在离泰坦面罩不到一米远的虚空中。
“嫌老子的家乡不够热闹是吧？全部给我滚回去！！”
老库伯在无线电里的怒吼声沙哑得像是在撕扯钢铁。
泰坦那条液压杆手臂狠狠一挥，反向动能强力释放！
轰隆隆——！
几十枚导弹化作一条扭曲的蓝色火龙，劈头盖脸地全部砸回了左边那台死神的钢铁躯壳上。剧烈的连环大爆炸在溶洞中央轰然炸开，那台最新型的Imc机甲连一秒钟都没撑过去，整个上半身当场被炸成了漫天飞散的融化废铁。
“走！！”
老库伯根本没有恋战，他操控着泰坦转过身，粗暴的左手一把将地上的莱恩捞起，塞进了泰坦肩膀上用来挂载弹药的旧铁筐里，随后操控着这尊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在没有核心校准的极度过载状态下，迈着沉重而暴烈的步伐，一头撞碎了矿坑最深处的腐朽木门，带着滚烫的电火花，轰然冲进了命运的未知漆黑之中。
远方地平线上，几道散发着猩红色光芒的现代泰坦目镜，已经在黑夜中如鬼火般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