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散骸留痕
虚空稳定性的数值停在百分之九十点二，连续三个刻度都只往上跳了极小的幅度。
林舟指尖扫过星律面板，将深层过滤网的震荡频率上调了两个刻度。
壁体褶皱区的纹理盘根错节，剩下三成崩解暗网全缩在缝隙最深处。
星律丝探进去便会被天然壁纹卸去大半力道，清理效率平白打了近一半折扣。
凌雪收回搭在残核冰屑上的指尖。
覆在核心残渣上的寂灭道质缓缓收归掌心，只留一层薄冰死死封着底部碎屑，不让半分崩解气息漏出。
她侧过脸，感知顺着冰锚的脉络扫过外层防线。
五道失了坐标指引的律骸还在警戒圈外打转，崩解触须时不时扫过虚空，留下几缕极淡的微粒轨迹。
起初林舟只当它们是在盲目搜寻残留气息。
直到星律警戒网捕捉到第三道重复掠过的游走路线。
那些散落在虚空里的崩解微粒并非战斗中无意脱落。
它们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互相牵引，在虚空中织出一张极疏的线网。
线网所及之处，虚空稳定性会出现微不可查的回落。
单看一处幅度极小，可架不住铺展速度极快。
五道律骸分头游走，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在破损区外围圈出了近三里的范围。
林舟指尖顿在面板的轨迹线上。
不能任由它们这么铺下去。
等外围线网彻底连成片，和深处赶来的律骸潮接上轨，这片区域照样会变成醒目的活靶子。
他当即调派四具律骸从防线侧翼绕出。
星律锚钉全数收进躯壳，四具骸体切换成流线形态，贴着虚空暗流的掩护悄声潜行。
目标是截掉最外侧那两道正在往外延伸的轨迹线。
最先接战的是靠南侧的一具散骸。
它察觉到星律波动的瞬间，崩解触须当即反向卷来。
触须前端炸开细碎的崩解弹，密密麻麻撞在星律骸体的外壳上。
火星般的碎屑四下溅开。
星律骸体没有硬接。
侧身错开触须主力的同时，躯壳侧面弹射出三枚细锚钉。
锚钉裹着高频星律震荡，精准扎进触须的关节缝隙。
崩解触须的动作骤然一滞。
震荡顺着触须往主躯壳蔓延，表层的崩解纹路瞬间暗了一截。
北侧的两具律骸察觉到异动，当即放弃铺线，转头往南侧支援。
凌雪指尖轻抬。
两道半透明的冰墙凭空横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
冰墙并非用来做实体阻拦。
墙面上布满细密的寂灭道质纹路，更像一道减速屏障。
律骸一旦撞上，崩解之力会被冰力死死黏住，运转速度陡降数倍。
冲在前面的那具收势不及，肩甲擦过冰墙边缘。
淡黑色的冰痕瞬间爬满小半片躯壳。
它动作猛地慢了半拍，躯壳接缝处发出一声细碎的崩裂异响。
趁此时机，埋伏在侧方的两具星律骸体同时发难。
锚钉从前后两个角度钉入律骸的躯壳接缝。
双重星律震荡叠加着灌入核心。
律骸躯壳内的崩解力被搅得彻底紊乱。
它挣扎着甩动触须，却连周身的崩解护盾都没法凝聚成形。
不过数息功夫，躯壳便从接缝处裂开，碎成数块崩解碎屑。
凌雪抬手覆上一层冰封膜。
碎屑被彻底封冻，沉进虚空暗流深处，没再散出半分气息。
半柱香后。
外围五道游散的律骸被清理掉三具。
剩下两具察觉到势头不对，当即掉头后撤，一直退到警戒圈五里之外才停下。
它们没有就此逃远。
停在虚空暗流的缓冲带里，依旧慢悠悠地散放崩解微粒。
只是铺线的速度慢了很多，游走路线也更谨慎，显然是有所忌惮。
虚空稳定性的数值回升到百分之九十点五。
可林舟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
星律感知网的最边缘，那十几道原本放缓速度的律骸波动，又重新动了起来。
它们不是径直往破损区直冲。
而是分成了三股，顺着刚才散骸铺出的微粒痕迹，一点点往前摸索。
速度不快，却异常稳。
像是在沿着预设的路标，一步步收缩包围圈。
凌雪的指尖凝着一点极寒微光。
她顺着林舟的目光望向感知网边缘。
掌心的寂灭道质转了半圈，又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现在冲出去清掉这十几具不算难事。
难的是更深处那股还没露面的律骸潮。
一旦贸然暴露全部实力，反而会引来更针对性的围攻。
林舟指尖划过壁体深层的扫描图谱。
方才清理暗网时，星律丝在褶皱区最深处触到了一片质地截然不同的壁层。
那里的纹理比周遭致密数倍，元气流转的速度也远胜别处。
是维壁的天然节点。
这类节点是维壁自身元气汇聚的枢纽，自带遮蔽气息的天然效用。
若是能引动节点的力量覆住整片破损区，至少能把崩解痕迹的气息压到极致。
到时候律骸失去明确目标，未必会死磕在这片区域。
他指尖在面板上点出节点的精确位置。
凌雪偏头扫了一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
引动节点本身不难。
难的是节点周围缠了不少崩解暗网的残余。
贸然引动元气扩散，说不定会把暗网里的崩解之力顺着节点传遍整片壁体。
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林舟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调整了过滤网的整体布局。
将六成星律丝集中到褶皱区外围，顺着节点的天然纹理慢慢往里推进清理。
不求速度快，只求每一步都稳。
每清掉一段暗网，便用星律纹路暂时封死壁层缝隙，防止崩解微粒回流蔓延。
凌雪则分出一缕极寒之力，顺着星律丝的脉络探入壁层。
冰力裹着细碎的寂灭道质，粘在壁层纹理上，一点点冻结残余的崩解微粒。
两种力量配合着稳步推进，清理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虚空稳定性的数值开始稳步回升。
九十点六。
九十点八。
九十一。
每往上跳一个刻度，破损区的壁体便多凝实一分。
外围的十几具律骸已经推进到了三里之外。
它们停了下来，开始重复之前散骸的动作，往外铺散崩解微粒。
一张范围更大的线网，正在缓缓成型。
林舟清楚时间不多了。
等对方的线网彻底封死四周，就算遮蔽了内部气息，也等于被困在了包围圈里。
他指尖骤然收紧。
星律丝同时发力，将节点周围最后一片暗网彻底绞碎清空。
凌雪同步压下冰力。
一层薄冰顺着节点表面铺开，将所有残余的崩解痕迹封死在壁层深处。
就是现在。
林舟指尖按在星律面板的控制键上。
数十道星律锚钉从壁面抽出，调转方向，齐齐钉入节点的四周。
星律纹路顺着锚钉蔓延，在节点表面织成一个规整的引动阵盘。
他没有强行撬动节点力量。
只是用星律做引，顺着节点自身的元气流转节奏，轻轻拨了一下。
节点内部的元气微微一荡。
一圈近乎透明的涟漪顺着壁体扩散开。
涟漪所过之处，所有崩解残留的气息都被天然元气盖了下去。
整片破损区的虚空瞬间变得干净无比。
像是从来没有过崩解侵蚀的痕迹。
三里之外。
正在铺线的十几具律骸同时停住了动作。
它们原地转了数圈，崩解触须胡乱扫过周遭虚空。
原本清晰的目标气息，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半点残留痕迹都找不到。
几具律骸互相撞了撞触须，像是在交换信息。
很快，它们分成了数队，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漫无目的地搜寻起来。
原本稳步推进的包围圈，就这么散了大半。
虚空稳定性的数值稳稳停在百分之九十二。
壁体表层的裂痕已经基本平复。
剩下的深层损伤，只需要时间慢慢滋养愈合。
林舟没有撤掉外层防线。
他盯着感知网里那些散乱游荡的律骸，指尖始终停在锚钉的控制键上。
气息遮蔽不是长久之计。
节点的力量最多能维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之内，要么等维壁彻底愈合到不会散出气息的程度。
要么，就得赶在律骸潮主力抵达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凌雪走到壁面旁。
指尖轻轻贴在微凉的壁体上。
感知顺着天然纹理深入，查探着节点的元气运转状态。
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极淡的冰屑。
节点的消耗比预想中要快。
这片虚空的崩解余味太重，节点一直在被动压制周遭气息。
撑不到三个时辰。
最多两个半时辰。
之后遮蔽力就会开始逐步衰减。
林舟嗯了一声。
他调出星律地图，扫过破损区往西的整片虚空航道。
两个半时辰，足够维壁愈合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到时候就算遮蔽失效，散出的气息也微弱得很。
未必能引来大规模的律骸围堵。
他指尖在地图上某一点顿了顿。
再往西七十里，有一处虚空乱流带。
律骸的感知会被乱流干扰，不爱往那片区域钻。
等这里愈合得差不多了，我们往西撤，进乱流带暂避。
凌雪微微颔首。
掌心闪过一丝淡黑的寂灭道质，很快敛入衣袖。
感知网的最深处。
那股庞大到近乎凝滞的律骸潮波动，并没有因为气息消失而停下。
它们还在往这个方向缓缓移动。
速度不快，航线却没有半分偏移。
像是早就确定了最终目标，根本不需要靠坐标或者气息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