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壁脊
视线透过缝隙，望向外面的虚空。
眼前的景象，比上一处破损带还要骇人。
数十里宽的维壁彻底崩开了口子，参差不齐的断壁向两侧翻卷，内里中空的隙间尽数暴露在外。
无数道乱流从崩解深处喷涌而出，在空中撕扯碰撞，叠成密密麻麻的涡旋群。
涡旋与涡旋之间电弧窜动，崩解微粒凝成黑雾，沉沉浮浮地笼罩着整片破损带。
十数具体型远超巡行骸的律骸，呈环形分布在崩解带的边缘。
它们躯体半嵌在残存的壁体里，数十根粗长触须深入壁层深处，周身萦绕着厚重的崩解力场。
周遭狂暴的乱流撞到力场边缘，便会自动分流，无法撼动它们半分。
凌雪压着声线，气息敛到极致。
是定序骸。
专门镇守重度破损带，调控崩解节奏，确保主坐标植入时壁层不会提前垮塌。
它们的感知能穿透三层壁体，比巡行骸敏锐数倍。
林舟指尖贴着壁面，星律感知顺着缝隙蔓延出去，快速扫过整片破损带的布局。
定序骸的感知网呈扇形铺开，层层叠叠覆盖了所有表层通路。
正面硬闯不可能。
就算能毁掉两三具，其余定序骸同步触发警报，主力瞬息便至。
他收回指尖，星律面板上浮出破损带的剖面结构图。
表层通路全被封死。
壁层内部的隙间全是增殖巢穴，越往核心密度越高。
贸然穿进去，等于撞进增殖体的老巢。
凌雪目光扫过崩解带南侧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凸起的壁脊。
是旧维壁愈合时留下的加固层，质地比普通壁层致密数倍。
崩解到现在都没被蚀穿，定序骸的感知也会被加固层偏转。
林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道壁脊窄得仅能容两人侧身通过，一侧是狂暴的乱流涡旋，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崩解裂隙。
壁脊表面遍布裂纹，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却是整条破损带上，唯一的感知盲区。
他指尖在面板上快速测算。
壁脊全长七里左右。
全程有三段定序骸的感知重叠区。
通过时必须彻底敛息，连一丝能量波动都不能外泄。
凌雪微微颔首。
寂灭道质可以裹住所有气息。
星律骸体关闭动力，借壁面吸附力滑行。
林舟当即调整阵型。
两具骸体先行探路，确认壁脊结构稳定。
剩余六具分前后排布，将两人护在中间。
所有骸体关停所有震荡模块，仅保留最基础的壁面吸附能力。
安排妥当，林舟指尖轻轻拨开身前的壁层薄翳。
一行人鱼贯钻出隙间，落上南侧的壁脊。
脚底的壁面粗糙坚硬，带着经年累月沉积的致密质感。
身旁就是呼啸的乱流，涡旋撕扯的劲风擦着肩头掠过，卷得衣料猎猎作响。
最前方的探路骸体缓慢向前移动，肢体贴紧壁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林舟与凌雪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
寂灭道质凝成的暗色薄纱将所有人罩在其中，连乱流擦过的震动都被消解大半。
前行不到两里，第一处感知重叠区出现在前方。
两具定序骸的感知场在这里交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任何活物气息穿过，都会被瞬间捕捉。
林舟抬手示意停步。
他指尖微动，星律感知贴着壁脊地面往前探，确认感知场的波动频率。
定序骸的感知并非持续满幅覆盖。
它们每隔数息便会有一次极短的回落间隙。
间隙只有半息，足够一行人快速穿过。
凌雪指尖凝起寂灭道质，随时准备补全遮蔽。
林舟盯着感知波动的节奏，默数着间隙来临的时刻。
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动，率先向前掠去。
凌雪与八具骸体同步跟上，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息。
一行人如同贴地的暗影，瞬息穿过数丈宽的重叠区。
落地的瞬间，林舟立刻止住身形。
几乎同一时刻，定序骸的感知场重新拉升，从他们身后扫过。
厚重的崩解气息擦着后背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行人纹丝不动，任由感知场扫过周身。
寂灭薄纱稳稳锁住所有活物气息，没有泄露半分。
感知场缓缓移开，继续循着固定的节律巡查。
第一关顺利通过。
众人没有松懈，继续贴着壁脊向前。
越往破损带核心走，壁脊上的裂纹就越多。
脚下不时传来细微的震颤，是深处的增殖体还在持续啃噬。
行至中途，脚下的壁面忽然微微一沉。
一道寸许宽的裂缝从前方蔓延过来，裂缝深处透出暗沉的崩解光。
林舟脚步顿住。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裂缝骤然扩大。
数十只增殖体从裂缝里钻了出来，细密的口器翕动着，朝着活物气息的方向爬来。
凌雪指尖微弹。
数道极细的寂灭丝线飞射而出，精准刺穿每一只增殖体的核心。
增殖体连异动都没发出，便无声溃散成粉末。
可就在溃散的瞬间，一丝极淡的崩解气息溢了出来，飘向外侧的乱流。
不远处一具定序骸的触须猛地一僵。
它缓缓转动躯体，感知场朝着壁脊的方向扫了过来。
林舟当机立断。
四具骸体立刻贴伏在壁脊两侧，星律纹路彻底敛入躯壳。
他与凌雪同时屏住气息，寂灭薄纱压到最厚，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彻底从虚空中消失。
定序骸的感知场缓缓扫过壁脊。
一遍。
两遍。
它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躯体又往这边挪了数丈。
粗长的触须抬起，就要探向壁脊上方的乱流。
林舟掌心的星律纹路悄然亮起。
凌雪指尖的寂灭道质也凝到了临界点。
就在触须即将落下的刹那，破损带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中段的壁层发生了小规模垮塌，大量乱流喷涌而出。
那具定序骸动作一顿。
它收回触须，转向垮塌的方向，感知场移过去排查异常。
危机悄然解除。
林舟没有丝毫侥幸。
再耽搁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他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加快速度，贴着壁脊快速向前。
剩下的两处感知重叠区，他们借着定序骸巡查的间隙，一一顺利穿过。
当最后一具骸体踏下壁脊，落上西侧稳定的残存壁层时，所有人都没有立刻放松。
林舟回头望向破损带东侧。
律骸主力的庞大阵型，已经出现在视野边缘。
它们正朝着破损带缓缓逼近，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显然内部增殖体已经打通了大部分通道，主坐标的植入时机即将到来。
凌雪也回过头，眸色沉静。
它们抵达这里，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林舟收回目光，指尖在面板上划出向西的路线。
前方三十里，有一处旧维壁的夹层空腔。
先到那里暂避，等主坐标种下、崩解潮爆发过后，再继续西行。
他操控两具骸体先行开路，余下的护住两侧。
一行人没有停留，顺着西侧的壁层阴影，快速没入虚空深处。
身后的破损带震颤越来越明显。
第二枚主坐标落下的时刻，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