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射鸡演练

    点将台下的方队,首先是马队动了。

    不是散开,而是变换队形。

    前排的骑兵纵马小跑,在校场上划出两道弧线,分列两侧。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尘土飞扬。

    后排的骑兵跟上,在马队中央留出一条通道,宽敞笔直。

    步兵从通道里跑步入场,皮靴踩在地上“咚咚咚”地响,在点将台前排成三排,前后间距分毫不差。

    “装填——!”哨长的声音又脆又亮。

    五十多支快枪同时装弹,黄澄澄的子弹从腰间皮盒里抽出,塞进枪膛,“咔嗒咔嗒”的金属声依次响起。

    “举枪——!”

    五十多支枪同时抬起,枪口指向校场东侧的靶墙,枪托抵肩的姿势如出一辙。

    “放——!”

    “轰——!”不是“啪啪”的零散枪声,而是“轰”的一声——五十多支枪同时击发,合成了一声闷雷,震得人胸口发颤。

    白烟腾起,一股硝烟味弥漫开来,呛得前排看热闹的人直咳嗽。

    对面靶墙上的木板被打得木屑纷飞,几块木板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翻,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像潮水一样往后涌了一下。

    有几个胆小的妇人捂着耳朵往后缩,脸色发白;孩子们却是又怕又想看,躲在大人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还没等烟尘散去,哨长的声音又响了:“急速射——!”

    “轰——轰——轰——”

    不是齐射了,而是一波接一波的排枪。

    前排射击,后排装弹;后排射击,前排装弹。

    五十多支枪,轮流开火,枪声密集得像是一面大鼓被疯狂地擂动,一声接一声,没有间隙。

    硝烟越来越浓,像一层灰白的纱笼罩在校场上空。

    对面靶墙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木板碎片散了一地,只留下一根根光秃秃的木桩。

    枪声停了。

    硝烟散去,校场上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像过年时放了一整天的鞭炮。

    十几个亲兵从后面跑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只活鸡。

    鸡拼命扑腾,翅膀扇得“扑棱扑棱”响,羽毛乱飞。

    亲兵把活鸡一只只吊在一个横杆上,鸡在挣扎,爪子乱蹬,横杆晃来晃去。

    姚庆礼大喊道:“射鸡演练。”

    只见十几名亲兵持枪站立,枪口齐刷刷抬高瞄准,屏息凝神。

    扳机扣动,“砰砰砰”的枪声响起,像一串鞭炮炸开。

    活鸡的羽毛纷飞,鸡血从伤口里喷出来,一滴滴地溅落在地上,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有几只鸡被击中后还在挣扎,翅膀扑腾了几下才不动了。

    又有一名兵丁跑上前来,在横杆上挂了一只鸽子。

    鸽子比鸡小得多,白色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它扑扇着翅膀,忽高忽低,想挣脱绳子,在横杆上撞来撞去。

    这次走出来的是孙二彪。

    他没有急着举枪,先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水慢慢平了下来。

    只见他端枪凝神,目光如钉,死死锁住那只挣扎的鸽子。

    枪托稳抵肩窝,呼吸微屏——“砰!”

    绳索在鸽子脚踝处断裂,白色的羽毛炸开一小团,鸽子应声扑棱棱飞向天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白纸。

    孙二彪枪口轻抬,第二发子弹破空而出——“砰!”

    鸽子在半空猛地一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毛飞肉碎,旋即如断线纸鸢般直坠而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人群霎时静默,连风也似屏住了呼吸。

    那鸽子坠地的声响微弱,却像砸在每个人心上,沉甸甸的。

    全场死寂。

    然后——“好——!”

    叫好声从校场这头炸到那头,像一锅水突然烧开了。

    有人拍巴掌,有人跺脚,有人扯着嗓子喊。

    王屠户拍着双手,扯着嗓子喊:“好枪法!好枪法!”

    旁边的儿子拽他袖子:“爹,你小点声!”

    “我小点声干嘛!”

    王屠户眼睛放光,像发现了什么宝贝,“这是真的本事!比唱戏的武生还厉害!武生那枪戳来捅去的都是假的,这可是真的!”

    赵秉德看着这一幕,早已经凉了的心,这会已经冻实实了。

    他没有跟着叫好,侧过身,对身后的管家招招手,声音压得极低:

    “回去把火铳和大刀长矛全部清点一遍。护商队的人,重新造册,五日之内,不,两日之内必须送到县衙备案。”

    管家一愣:“东家,不是说要看看风向……”

    “你他妈,傻呀。这还看不出来。”

    赵秉德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要变天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

    “那护商队的事……”

    “我说了,两日之内。”

    赵秉德的语气不容置疑,非常坚决,“一杆枪都不能少,一个人数都不能差。这不是给谁面子,这是保命。”

    他说完,跟着几位离去的乡绅,头也不回地走向点将台的台阶,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

    阅兵结束,人群散去。

    张丙燮和章宗义两人从点将台上下来,踩着青砖道,一前一后。

    “章管带今日这番布置,可是让本县开了眼界。”

    张丙燮笑道,语气是轻松的,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张大人过奖。”

    章宗义语气平淡,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让城里的人知道,从今天起,县城防守的人换了。”

    “是该换了。”张丙燮重复了一句,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回去,有些人怕是睡不着觉了。这先礼后兵,可是把人镇住了。”

    章宗义摇头笑着说:“不是先礼后兵。”

    他看向校场上正在收队的兵丁,目光沉静,“就是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兵。”

    张丙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笑,不是客套,是真笑——嘴角往上扯,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章宗义又说道:“说的那个行动,今天晚上开始。”

    张丙燮点点头,收起了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嗯,我已经交代好了。赵捕头晚上带着衙役捕快去你的营地报到,你尽管安排。”

    章宗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