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回趟老宅 路边茶棚
内城城头上,陈一天和申潇雪并肩站在垛口后,远远看着西北角小院里的动静。
申潇雪靠在垛口上,手里把玩着腕间那串莹莹发光的圣光菌手链,橙色眸子弯成两道月牙。
小院里尘土飞扬,老槐树倒了半棵,隐约能看到蚩尘揪着金烈的衣领,一拳一拳往下砸,金烈的惨叫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你这战宠,怨气不小啊。”
申潇雪侧头看了陈一天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把从师姐那儿挨的三道黑雷,全转嫁到那只金毛狮子身上了。”
“这不挺好。”
陈一天双手抱胸,看着小院里鸡飞狗跳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金烈在牢里关了许久,油盐不进,韩新去劝过一次,他只说想见我。
“今天让蚩尘招呼他,就算给他接风洗尘了。先把他身上天才的傲气打掉,以后才方便管理。”
“这也太热情了。”申潇雪笑出声来,“他那张脸还能要么?”
“蚩尘下手应该有分寸,不伤根基,死不了就没关系。”
“万一打死了呢?”申潇雪笑着问。
“打死了,就教训蚩尘一顿,然后让蚩尘去抓其他天才。”
陈一天哈哈一笑,收回目光,转身往城楼下走。
“走吧,让他们自己磨合。等磨合好了,本王再去收一个现成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蚩尘这战宠还是可以的,至少知道干活了。”
申潇雪翻了个白眼,“神魂咒加奴隶枷锁双重禁制,特别是你那奴隶枷锁,简称变态,一旦套上,想不忠诚都难。”
陈一天拥有的“技能”,除了少数一两个,其余的都没对身边人保密。
诸如奴隶枷锁、异能剥夺等申潇雪他们都知道。
“而且我看蚩尘那种上古大妖,就那实力能活到现在,绝不是靠什么节操。”
申潇雪跟上陈一天的步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链:“对了,这个手链。你刚才说是在渊底亲手给我串的?”
陈一天的脖子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当然。”他面不改色,“我在渊底找了半个多月的圣光菌,挑的最亮的几株,一颗一颗串起来的。画琴想帮我的忙,我都没让。”
原来是画琴。
申潇雪低头看着腕间那些莹莹发光的菌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过几天见到画琴,我得好好跟她聊聊,这圣光菌可不多见,具体什么能力咱还不清楚呢。”
陈一天的后背微微发僵。
还是瞒不住潇雪。
小院里,金烈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仰面朝天躺在一片碎石和断枝中间,浑身金色的鲜血触目惊心。
蚩尘站在旁边,重新拿起石凳上的桂花糕盘,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两人一站一躺,谁都没有说话。
“你…老大你…到底是谁?”金烈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上古饕餮尊者,蚩尘。化神境后期。”
蚩尘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扔进嘴里,“从今以后是你的顶头上司。”
金烈闭上眼睛,一滴金色的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后怕的。
上古饕餮。化神境。给陈一天当战宠。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输得不冤。”
蚩尘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呵。明天开始操练你,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得多练练。”
金烈浑身一颤,想起了刚才那顿不明不白的暴打,连忙开口:“我、我还没完全恢复,琵琶骨的伤还需要时间——”
“没事,小爷有分寸。”
蚩尘蹲下身,露出一口锋利的鲨鱼齿,拍了拍金烈肿得老高的脸颊,语气阴恻恻的。
“放心,不会让你死。明天寅时起床,准时到城西演武场。迟到的话,你今天挨的这几拳,只是开胃菜。”
金烈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空,满嘴苦涩。
他想过自己会死,想过自己会降,唯独没想过自己会是被人当出气筒揍服的。
韩新那个骗子,同为受难的妖族,他怎能骗自己!他不是说自己很值钱吗,不是说陈一天很看重他吗?就是这么看重的?
一阵风吹过小院,卷起地上的碎石和落叶。蚩尘已经重新坐回石凳上,从怀里摸出一袋新的肉干,嚼得嘎嘣响。
金烈依旧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浑身金色血迹触目惊心,但他那双被揍得肿成一条缝的金色竖瞳里,除了生无可恋之外,好像也没有那么想死了。
活着。虽然憋屈。但活着就行。
……
翌日。
黑石关的晨雾还未散尽。
王府后院。
空间一阵阵波动,一个新建的短距离空间传送阵前,陈一天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劲装。
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最普通的江湖人打扮,头发用一根麻绳随意束起。
脸上抹了点炭灰,遮住了百姓熟识的面容,看起来就像一个走南闯北的普通武师。
“走吧,今天带你们回一趟老家。”陈一天伸了个懒腰,“依依很久没回去了吧?”
高依依轻轻点头,月牙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
“上次回去,还是从留燕村搬到黑石关的时候。也不知道老宅现在怎么样了。”
她顿了顿,又道,“八幺叔说他跟李县令把老宅翻新扩建了,我还没去看过。”
“那正好,今天就回去看看。潇雪也没去过,正好一起。”
陈一天笑着说,“咱们低调些,别大张旗鼓的,就扮作寻常江湖人士,一路逛过去。
“最近留燕村热闹得很,听说李县令在那里修了条十里长街,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申潇雪眼睛一亮。“早就想去看看了!老六前阵子跟我吹牛,说留燕村现在比落阳县城还热闹,我还不信呢。”
“那今天就让你亲眼见识见识。”
三人早都换了身寻常衣物,陈一天穿了件半旧的靛蓝长衫,腰间挎着一把普通的制式长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江湖武夫。
高依依换下了法袍,改穿素净的布裙,头上插着一支普通的木簪。
脸上也略施灰尘,掩盖了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只露出温婉娴静的气质,像个寻常人家的闺女。
申潇雪甚至女扮男装。
即便是这样,两人的身段气质也掩不住,走在路上回头率肯定很高。
“夫君,这样真的没人能认出来吗?”
高依依看了看身上的衣裙,有些不自信地轻声问道。
“放心吧,保证没人认得出来。”
陈一天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次回祖宅,就是想安安静静待几天。
“要是被人认出来,又得前呼后拥,什么兴致都没了。”
八幺叔早就传信说,给他的老宅翻新了,让他回去看看,可惜一直没得空。
正好刚收了个化神境的战宠,安全无忧,于是陈一天特意去渊底秘境将高依依接回来,计划去老宅住几天。
旁边的申潇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男装,头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摇着。
“姐夫,你看我这扮相怎么样?
“像不像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陈一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嗯,有几分样子。就是太秀气了点。
“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大一点,别扭扭捏捏的。
“还有,能不能别叫姐夫??”
申潇雪立刻挺直了腰板,迈开大步走了两步,结果差点被门槛绊倒,惹得高依依掩嘴轻笑。
至于姐夫的称谓,哼哼,她喜欢,她就叫。
三人说笑间,传送阵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王府后院。
黑石关外一处隐蔽山谷,传送阵凭空出现,旋涡流转中,三人相继走出。
“哇哦,我还是第一次横渡虚空,真神奇。”申潇雪一脸惊奇。
陈一天笑道:“你可得了吧,去渊底不是走的空间通道吗?”
“那不一样,”申潇雪认真道,“你那手段过于看不懂了,但依依姐的空间传送阵,多少能看懂点,更好玩。”
高依依佯嗔道:“好啊,潇雪妹妹就是嫌弃姐姐的符阵本事呗。”
申潇雪赶忙上前抱住高依依的手臂,一双手不老实地蹭来蹭去,“依依姐,潇雪开玩笑啦。”
“好啦,别贫了,这里距离留燕村还有几十里路,夫君,我们出发吧。”
“嗯。”陈一天点头。
三人没骑马,也没带随从,就这般悠然地出了黑石关地界,沿着官道往落阳县的方向走去。
留燕村在落阳县和黑石关的中间位置。
沿着大道前行七八十里,再拐上小道走十来里路就是留燕村。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穗泛黄,眼看着就要到了收割的季节。
沿途的农户见到三人走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
如今的黑石关周边,往来的江湖人士实在太多,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座茶棚。
茶棚不大,几张粗木桌子摆在路旁,一个瘸腿的老汉正拎着铜壶给客人续水。
陈一天在棚外驻足,扫了一眼棚内稀稀拉拉的几个歇脚客商,便领着高依依和申潇雪进去,挑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
老汉拎着壶过来倒茶,陈一天要了三碗凉茶,随口问起去留燕村的路。
留燕村的路他当然认识,但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
老汉用抹布擦了擦桌沿,说沿着官道直走五十里,过了那片林子,再走十来里地然后拐个弯就到了,不过那边人多,车马也多,路不太好走。
“多谢老伯。”陈一天客气道。
就在三人喝茶歇脚的功夫,官道上又有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童颜鹤发,腰背挺得笔直,走路时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出去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他身旁一个年轻女子搀扶,女子一身青色长裙,头上戴着一顶柳条编织的花环,手里捧着一卷书册,边走边低头看着。
女子长相惊为天人,气质清冷如秋水,淡紫色的眼眸在翻页时微微抬起,扫过路旁的茶棚,又低头继续看书。
两人也进了茶棚,在角落位置坐下。
老汉照例过来倒茶,灰袍老者要了两碗,将其中一碗轻轻推到年轻女子手边。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多看陈一天三人一眼。
陈一天端起粗陶茶碗,用碗盖拨了拨浮沫,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角落那一桌,只扫了一眼便收回来,继续低头喝茶。
好漂亮的小妞。
北境啥时候有这般美人他却不知道。
余光一瞥,发现高依依和申潇雪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陈一天尬笑两声,不敢再看:“好茶,好茶。”
角落,灰袍老者轻轻一跺脚。
世界静寂,四周喧哗。
“传送的位置有点偏啊。水镜,你确定这里有重宝?”
灰袍老者声音不小,也没刻意避讳,可惜周围的人,包括陈一天在内,竟是没有丝毫察觉。
陈一天的蛛迹神通所拥有的监察能力确实很强,但…仅限于实物层面。
灰袍老者的手段过于高级,他的神通等级暂时还察觉不到。
被称作水镜的女子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声音平淡道:“第一次过来,确实偏了些,不过方向是对的。
“重宝气息十分微弱,似乎被人特意掩盖过。不过我十分确定,就在这片区域。那个方向。”
她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朝东南的方向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那就找找吧。”
灰袍老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粗茶的味道,“另一事,蚩尘确定被人擒下了?”
“不是被擒了就是死了。”
女子翻过一页,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在他身上留了一些小手段,能感知他的状态。那个印记被人破除之前,我感知到蚩尘在求救。”
“他一来人间就乱跑,死了也活该。申定北出手了吗?”
“不。这一点我很确定。申定北的气息我很熟悉——当年在昆仑有一面之缘。
“那个人出手时的罡气波动,与蚩尘身上残留的法则痕迹完全不同。
“另有其人,或者说,两个。”女子说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顿,“一个……很古老的存在,还有一个,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