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沧澜秘记
青铜廊道内，灵髓丹的药力余波渐渐散去。
雷重光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星辰剑和太古龙渊一左一右搁在手边。他没有去管那些敬畏地站在十丈开外的死士，而是从怀里掏出了刚才在晶体祭坛上，从那具暗金色遗骸旁顺走的那卷古旧兽皮。
这东西，才是这座要塞真正的“说明书”。
兽皮入手极沉，非丝非麻，触感冰冷得像是一块生铁。表面布满了岁月风化的细微裂纹，但在这些裂纹之下，隐隐透着一层黯淡的阵纹。
雷重光没有贸然用神识去扫。
刚才那块黑色巨碑的教训还在眼前，天外客留下的东西，防备心极重。如果强行探查，这卷兽皮很可能会触发自毁机括，直接化为飞灰。
“得顺着它的规矩来。”
雷重光抬起左手，法相境中期大圆满的真气在经脉中平稳地流转。他将食指上的七星指环，轻轻按在了兽皮卷边缘一处略显凸起的暗色斑块上。
气海内，刚刚融合完成的星辰真气，化作一丝纤细的银线，顺着指环注入斑块。
“嗡……”
一声轻微、仿佛是在神识深处响起的水波荡漾声。
兽皮卷表面的裂纹，在吸收到星辰真气后，竟然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干涸河床，开始迅速闭合。
紧接着，那些原本肉眼看不见的阵纹，亮起了一层柔和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没有外泄，而是紧紧贴在兽皮表面，形成了一个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形如蝌蚪和星斗结合的古怪文字。
这些字，东陆大洲的典籍里从未有过记载。
但雷重光的脑子里，刚刚被黑色巨碑强行灌注了海量的太虚星图和基础阵法逻辑。他现在看这些文字，就像是本能一般，直接越过了“翻译”的过程，懂了其中的真意。
雷重光的目光，一行行地扫过这些发光的字迹。
第一行，只有四个透着沧桑气韵的古字。
“沧澜秘记。”
雷重光眼神一凝，继续往下看。
这卷秘记，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修仙功法，而是一个名叫“沧澜宗”的上古宗门，留在此地的主事者，在临死前写下的绝笔手札。
“太虚历末，天地浑浊。吾等沧澜一脉，奉命镇守此界星门，已历三千载。”
雷重光在心底默默读着。
手札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和孤傲。
按照手札上的记载，这片被他们称为“恶魔之海”的四海之地，在沧澜宗的眼里，不过是一个被废弃的边缘界域。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开宗立派，而是为了建一座“堡垒”，守住那扇能够连接各大星域的“星门”。
“这帮人，还真是把中州当成了蛮荒之地。”雷重光冷笑一声，目光没有停顿。
手札的中段，记录了这座遗迹的变故。
“星门异动，虚空生隙。有域外恶蟥循界标而来，吞噬灵脉，欲化此界为蟥巢。”
“吾辈沧澜门徒，死战百年。外有覆海、玄龟、角龙等大妖为阵柱，内有极北雪狼一族舍命相随。然敌势浩大，后援断绝。”
“今日，吾将燃尽法相，强行封死星门枢纽。留太乙庚金十二库，聚星辰剑一把，镇压要塞气运。”
看到这里，雷重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边那把通体暗夜蓝、没有护手镡的星辰剑。
当年这具暗金色的枯骨，就是用这把剑，带着一群远古大妖和雪狼，在这深海之下，生生挡住了一场足以覆灭整个世界的浩劫。
手札的最后一段，字迹变得潦草，甚至带着一种因为真气枯竭而产生的凌乱和不甘。
“沧澜已覆，星门闭锁。”
“吾将七星令抛入界河，随波逐流。”
“后世若有手持七星令，拔出星辰剑者，即为我沧澜一脉之‘归乡者’。”
“望归乡者……斩尽恶蟥，重开星门……带吾等枯骨……归乡……”
光芒闪烁了两下。
兽皮卷上的字迹，随着雷重光星辰真气的撤回，重新隐没在皮卷深处。那卷非金非玉的兽皮，再次变回了那副破败、古旧的模样。
青铜廊道里，死寂一片。
雷重光盘腿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归乡者。”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不是沧澜宗的人，他只是天策军里一个踩着无数尸骨爬上来的冷血刀客，是许天机用来搅弄风云的一枚棋子。
这七星指环，是许天机留给他的。但这把钥匙背后的因果，却大得足以掀翻这头顶的天。
“师傅啊师傅，你算计了一辈子，到底知不知道你留给我的，是个什么烂摊子？”
雷重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如果换做中州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看到这份手札，恐怕早就热血沸腾，满脑子都是继承远古大能遗志、拯救苍生、降妖除魔的宏大宏愿。
但雷重光不会。
他是个把“苟”和“算计”刻进骨子里的人。
去他娘的拯救苍生。去他娘的斩尽恶蟥。
他只看到了这份手札里，最核心、最有价值的东西。
第一，这座要塞里，真的有太乙庚金十二库。那是足以让他拉起一支无敌铁军的底本。
第二，他手里的七星指环和星辰剑，是这片深海所有远古防御机制的“最高权限”。
第三，“归乡者”这个身份。
雷重光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十丈外，那些正紧张地注视着他、握着残破兵器的五十二名死士。以及那个因为血脉觉醒，此刻眼神复杂、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极北雪狼后裔——九黎。
这是一群只认强权、没有信仰的杀人工具。
用军令，可以驱使他们去死。但要让他们在接下来漫长、残酷的巨龙群岛争夺战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单靠冰冷的军纪是不够的。
他们需要一个图腾。
一个能够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在送死，而是在进行一场伟大朝圣的图腾。
“这‘归乡者’的皮，我披了。”
雷重光将兽皮卷贴身收好，左手握住星辰剑，右手提起太古龙渊。
银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酷的枭雄之色。
既然老天爷把这个绝佳的“大义”名分塞到了他手里，如果不拿来经营一番，把这群人的心彻底焊死在自己的战车上，那他雷重光，就白在中州的权力场里滚这十年了。
他大步朝着死士们的防御阵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