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我是归乡者?

    “收阵。”

    雷重光走到距离盾墙还有三步的地方,沉声下令。

    刑九一挥手,五十二名死士整齐划一地收起残破的铁木盾牌,横刀归鞘。沉重的铠甲摩擦声在青铜廊道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雷重光身上。

    刚才大帅吞下那颗丹药后爆发出来的恐怖气场,以及现在那种深不可测的威压,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雷重光没有说话,他走到九黎面前。

    九黎身高接近九尺,比雷重光还要高出半个头。但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微微低着头,眼神中透着一种本能的敬畏。他骨子里的雪狼血脉,在不断地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手里握着的那把暗夜蓝长剑,就是当年统御他们祖辈的无上信物。

    “你刚才在石碑前,记起了什么?”雷重光看着九黎,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廊道。

    九黎咽了口唾沫,瓮声瓮气地回答。

    “大帅,我想起我们极北雪狼一族,当年是这里的守门人。跟着一条真龙,守着一扇门……我们在等主子回来。”

    说到最后,九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苍凉。

    几千年的等待,从深海逃到冰原,被中州修士当成妖兽猎杀。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遗弃感,太沉重了。

    “你们等的主子,叫沧澜宗。”

    雷重光将手里的星辰剑,平举在胸前。

    “这把剑,叫星辰剑。是我刚才在那座祭坛上,从你们当年的老主子手里,亲自拔出来的。”

    此言一出,死士们虽然听不懂什么沧澜宗,但九黎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刚才那卷兽皮,是他们留下的绝笔秘记。”

    雷重光目光扫过全场,语速极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击在这些汉子的心坎上。

    “你们以为我们来这深海,只是为了找几块灵玉,挖几座古墓?”

    雷重光冷笑一声。

    “中州那帮坐在龙椅上、宗门里的蠢货,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片四海的底下,埋着一个多大的世界。”

    他举起左手,七星指环在昏暗的廊道中闪烁着银光。

    “这枚指环,这把剑。还有刚才那具坐化的枯骨。”

    “手札上写得很清楚。只有持有这两样信物的人,才是这座要塞,这片海域,甚至巨龙群岛深处那扇星门的真正主人。”

    雷重光盯着九黎,一字一顿。

    “上面叫我,归乡者。”

    死寂。

    青铜廊道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刑九等人被这个庞大的信息量砸得有些发懵。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跟着一个厉害的将军,在海外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但现在,这位将军告诉他们。

    他不是来探险的。

    他是来继承家业的。

    他是这片恐怖遗迹、这扇远古大门的合法继承人!

    “大帅……您……您是天外来的大能转世?”丁五脑子转得慢,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中州话本里最俗套的台词。

    “转他娘的世。”

    雷重光粗暴地打断了丁五的臆想。他不会去编造那种虚无缥缈的神话来骗人,那种谎言一旦被戳破,反噬是最致命的。

    “我就是东陆的武夫,也是天策军的统帅。我不管这指环是怎么落到我师傅手里的,也不管这‘归乡者’的名头有多大。”

    雷重光将星辰剑插回腰带。

    “我只认一点。既然这天外客把家底留给了拿钥匙的人,现在钥匙在我手上,这地方的阵法认我,这把剑认我。”

    “那老子,就是这片海的王。”

    他上前一步,狂暴的法相境巅峰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老九。”

    “在!”九黎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震耳欲聋。

    “你祖上是为了守门死的。中州不容你们,把你们当畜生打。今天,我雷重光以归乡者的身份告诉你。”

    “这门,以后我来开。这规矩,以后我来定。”

    雷重光指着地底的深处。

    “那手札上写了,这要塞里,有十二个装满太乙庚金的武库。巨龙群岛的深处,有足以让人白日飞升的浩瀚灵气。”

    “这些东西,不是给死人陪葬的。是留给我,留给你们的!”

    利益。

    极致的、毫不掩饰的利益。

    配合着“归乡者”这种名正言顺的、高高在上的法统地位。

    这两种东西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恐怖的化学反应。

    五十二名死士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因为军令、因为对雷重光的恐惧而服从。

    那么现在,他们的眼中燃烧起了一团火。一团野心勃勃、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邪火。

    他们不再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耗材。他们是归乡者的近卫!是这座远古堡垒的开拓者!

    “愿为大帅效死!重开星门!荣归故里!”

    刑九猛地拔出横刀,双手高举,单膝重重跪地,嘶吼出声。

    “愿为大帅效死!重开星门!荣归故里!”

    剩下的死士齐刷刷地拔刀跪地。整齐划一的吼声在青铜廊道内来回震荡,气势如虹。

    连番血战带来的疲惫、死伤带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巧妙地一扫而空。

    雷重光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头颅。

    面色如常,古井无波。

    这就对了。

    人在绝境中,需要一口吊着命的真气。这口真气,不能是虚无缥缈的道德,必须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优越感。

    “都起来。”

    雷重光转身,不再多言。

    “老九,既然你祖上是这里的保安。武库的位置,你那脑子里有点印象没?”

    九黎站起身,血脉里的归属感让他此刻精神亢奋。他闭上眼,仔细搜索着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大帅,武库的具体位置我记不清了。但我能闻到……那种浓烈的金锐之气。就在咱们脚下。”

    九黎指着青铜地板的深处。

    “得往下走。”

    雷重光点点头。

    他刚才在祭坛上,之所以拔出星辰剑后立刻撤退,就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这座要塞真正的底蕴,并不在那层用来祭祀的大殿里。

    “留几个人看住后路。其他人,准备开路。”

    雷重光抬起脚,朝着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刻满星图的青铜大门走去。

    “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