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遗迹要塌了

    青铜巨门沉重得像是一座生铁浇筑的山丘。

    门面上没有把手,只有那两排粗犷的星辰图腾。九黎和丁五这两个天人境的汉子,光着膀子,双脚死死蹬在青铜地板上,双手按住门缝边缘,浑身的骨骼在天生神力和罡气的催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爆响。

    “开!”

    九黎狂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几乎要崩裂开来。

    “咔——隆隆隆……”

    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青铜巨门,终于在极端的蛮力下,滞涩地向内错开了一道两尺宽的缝隙。

    一股干燥、甚至带着几分刺鼻金属腥味的空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雷重光没有让死士们先进,他提着星辰剑,侧身挤进了门缝。

    手里的火折子亮起,幽暗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跟外面的空旷大殿不同,这里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武库。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一排排用某种黑色沉木打造的巨大置物架。

    架子上,没有刀枪剑戟。

    只有一块块打磨得四四方方、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金属锭。每块金属锭只有拳头大小,但堆叠在一起,散发出的那种极致锋锐的庚金之气,刺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作痛。

    “大帅……这……全都是太乙庚金?”

    跟着挤进来的刑九,手里举着火把,声音都在发抖。

    中州黑市上,指甲盖大小的太乙庚金就能换一座城池。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整整三排、码得像砖头一样的金山。

    “这只是十二库里的第一库。”

    雷重光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置物架。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理智的盘算。

    这些金属极重。一块拳头大小的庚金,重量超过百斤。他们这六十个人,就算把身上所有的乾坤袋都塞满,也搬不空这里的十分之一。

    “装。”

    雷重光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每人最多拿十块。贴身放好。不要贪多,太重了会影响身法。”

    死士们如梦初醒,立刻涌入武库,动作麻利地将一块块沉重的暗金色金属锭塞进特制的皮囊里。

    就在刑九刚刚把第九块庚金塞进腰带的时候。

    “吧嗒。”

    一滴冰冷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落在他的后脖颈上。

    刑九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水是咸的,带着深海特有的腥臭味。

    他抬起头。

    武库的穹顶上,原本严丝合缝的黑色巨石,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水,就是从那道裂缝里渗出来的。

    “咔嚓!”

    紧接着,一声清脆、如同冰层断裂的巨响,在众人的头顶上方轰然炸开。

    雷重光猛地抬头,眼底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帅!顶上裂了!”九黎握紧刑天巨斧,惊呼出声。

    不仅是武库的穹顶。

    透过青铜大门的缝隙,外面的那条青铜廊道,墙壁上的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一股庞大、沉闷的轰鸣声,从遗迹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那声音,就像是有千万头巨兽在同时撞击这座海底要塞的外壳。

    “水压。”

    雷重光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在祭坛上拔出了星辰剑,那把剑是镇压整个要塞核心气运和阵法枢纽的“阵眼”。

    剑一离位,要塞内部的灵气循环被彻底打破。原本能够抵御深海数百万吨重压的外部防御阵法,失去了核心的支撑,正在全面崩溃。

    外面的水幕已经被他毁了,现在,这层石头外壳,也挡不住深海的怒火了。

    “砰!”

    武库穹顶的那道裂缝瞬间扩大,一股大腿粗细的高压水柱,如同攻城锤一般,直接砸碎了下方的两排置物架。沉重的太乙庚金散落一地。

    “别捡了!”

    雷重光一把揪住一个还想弯腰去捡庚金的死士,直接将他甩向大门。

    “要塞要塌了!全军撤退!原路返回寻星号!”

    雷重光的声音夹杂着法相境中期的真气,在混乱的轰鸣声中犹如雷霆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利益再大,也得有命花。

    “撤!护住大帅!”

    九黎狂吼一声,一把推开青铜巨门。

    六十人的队伍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疯狂地从武库中涌出,顺着来时的青铜廊道狂奔。

    脚下的地面在剧烈地摇晃,仿佛发生了十二级的地震。

    两侧的青铜墙壁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那些原本用来发射切割光线的阵眼,此刻不断地爆出一团团火花,彻底报废。

    “快!前面是九幽罡风的廊道!”

    刑九冲在最前面,大声提醒。

    当众人冲出青铜地道,来到那条曾经折损了他们多名兄弟的死亡廊道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底发寒。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已经大面积塌陷。

    底下的九幽罡风失去了阵法的约束,正在疯狂地向外喷涌。黑色的罡风犹如实质般的利刃,在半空中肆虐,将掉落的碎石瞬间绞成粉末。

    “没路了!”丁五猛地停住脚步,看着前方那片宽达十几丈的深渊。之前还能靠着真假地砖走过去,现在连砖都没了。

    “活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雷重光大步越过众人,来到深渊边缘。

    他抬头看了一眼廊道的穹顶。那里有一根粗大的、用来承重的黑色石梁。

    “老九,丁五。”

    “在!”

    雷重光抽出腰间的太古龙渊。

    “把你们身上的精钢锁链解下来,接在一起。一头拴在太古龙渊上。我把剑钉在那根横梁上,你们顺着锁链荡过去!”

    这是一种粗暴、考验臂力和胆魄的法子。但在这种绝境下,没有时间去寻找什么安全的机关。

    九黎和丁五动作极快,三两下将十几根精钢锁链首尾相连。

    雷重光接过锁链的一头,死死缠在太古龙渊的剑格上。

    他目光如炬,看准了上方那根石梁的缝隙。

    “去!”

    雷重光右臂青筋暴起,法相境中期的力量轰然爆发。太古龙渊带着破空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斜向上方射出。

    “嗤!”

    剑刃精准地没入石梁的缝隙之中,深深扎入了一尺有余,剑身在半空中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剑鸣。

    “我第一个上!天人境的殿后!”

    刑九一把抓住锁链,根本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双脚猛地一蹬边缘的石板。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如同钟摆一般,在一片漆黑的罡风呼啸中,朝着对岸的实地荡了过去。

    “呼——”

    一股罡风擦着刑九的后背刮过,直接将他背后的衣服和皮肉撕裂,鲜血淋漓。但他死咬着牙,双手死死交替攀爬,借着惯性,一头栽在了对岸的青石板上。

    “过来!快!”刑九翻身爬起,不顾后背的剧痛,大声吼道。

    死士们开始排队进行这惊险的“荡秋千”。

    每耽搁一息,头顶掉落的碎石就多一分。不断有大块的岩石砸进深渊,被罡风绞碎。

    在过去了一大半人的时候。

    “咔啦!”

    头顶的那根黑色石梁,在遗迹剧烈的摇晃中,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太古龙渊的剑刃在石缝中滑动了半寸。

    “不好!梁要断了!”九黎在岸边看得眦眦欲裂。

    还有十几个人没过去。

    “别慌!”

    雷重光站在最后。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丁五,老九!接人!”

    他一把薅住身旁一名死士的后领,天人境中期的力量加上法相境的爆发,他没有让那名死士去抓锁链,而是直接像扔沙袋一样,将他凌空朝着十几丈外的对岸扔了过去!

    “啊——!”那死士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对岸的丁五看准落点,罡气爆发,一把将其稳稳接住。

    “嗖!嗖!嗖!”

    雷重光化身最为狂暴的投石机。他根本不顾及阵法崩塌的碎石砸在自己身上,精准地将剩下的死士一个个扔过深渊。

    当最后一名死士被丁五接住时。

    “轰隆!”

    头顶的那根黑色石梁终于彻底断裂。太古龙渊失去固定,带着长长的锁链向着深渊坠落。

    雷重光动了。

    他没有跳,而是身形化作一道紫电,脚尖在坠落的碎石上不可思议地连点三下,借力腾空。

    人在半空,他右手猛地一探,一把抓住了坠落的太古龙渊剑柄。

    身形如同苍鹰搏兔,在罡风的席卷下,稳稳地落在了对岸的阵型之中。

    “走!去外广场!”

    雷重光没有停留半息,提着剑继续狂奔。

    前方的青铜大门已经在视线之内。只要穿过那扇门,回到栈桥,上了寻星号,这深海的崩塌就奈何不了他们。

    “哗啦——!”

    众人刚刚冲出青铜大门,来到那片广阔的外广场上。

    一股庞大的水流,从要塞上方破裂的穹顶处狂涌而入。海水倒灌,广场上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飙升,瞬间没过了众人的脚踝。

    “栈桥还在!船还在!”九黎指着前方百丈外,那艘被铁锁死死固定在石头栈桥上的寻星号,激动得大吼。

    但他的吼声,却在下一息,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们与栈桥之间。

    那片原本被太乙庚金利刃阵和水行阵灵填满、如今已经空旷的广场中央。

    海水的水流,突然诡异地逆流旋转起来。

    一个巨大的水龙卷在广场中央拔地而起。

    伴随着水龙卷的成型,一股不弱于法相境初期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死死封锁了通往栈桥的唯一去路。

    “大帅……”刑九停住脚步,握刀的手指骨泛白。

    水龙卷中。

    一道高达两丈、浑身笼罩在半透明水流铠甲中的高大虚影,缓缓浮现。

    它手里握着一把完全由水流压缩而成的巨大战戟,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雷重光腰间的那把暗夜蓝长剑。

    “拿剑者……死。”

    一种古老、沙哑,完全由神识震荡发出的意念,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