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梦魇缚尸鬼

    初夏的阳光透过总部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食堂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张阿姨拿着大勺站在窗口,笑着给排队的队员盛菜,嗓门洪亮:“今天的排骨炖烂了,多给你两块!”

    距离李家村那场恶战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心魔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京中及周边再也没有发生过一起精神异常事件。

    红雾组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日常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每天除了固定的训练和巡逻,剩下的时间大家都能自由安排。

    单青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晓晓紧跟着坐过来。

    “多吃点,下午还要去三号训练室呢。古老昨天特意交代,让你今天别练太猛,留着精神试他新调整的方案。”陈晓晓咬了一口排骨,看着单青说道。

    “知道了。” 单青笑了笑,低头扒了一口饭。

    这两个月他几乎泡在了三号训练室 —— 那是古建山专门给他留的专属训练室。

    自从李家村强行召唤尸鬼差点失控后,古建山就把所有研究都暂时停了,一门心思扑在单青的尸鬼控制上。

    作为红雾组的创始人,也是国内研究厉鬼最权威的人,古建山这辈子从没遇到过像单青这样能够控制厉鬼,且能够同时承载三只不同属性厉鬼的人。

    从最开始女鬼小茹的魂魄融合,到后来梦魇的精神绑定,所有的控制方法都对古建山厉鬼研究有突破性的帮助。

    “今天古老说要试什么方法啊?” 赵杰端着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单青对面。他比刚回来时好了一些,脸上偶尔会有笑容,但眼底的阴郁还是挥之不去,话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好像是用梦魇压制尸鬼。” 单青嚼着排骨,“古老说我之前光靠精神力硬压不行,纯粹是耗自己,得找个借力的法子。他把自己大半辈子的笔记翻了个遍,昨天晚上才把方案定下来。”

    陈晓晓皱了皱眉:“会不会有危险啊?尸鬼的戾气那么重,梦魇进去会不会被反噬?”

    “放心吧,古老都算好了。” 单青摇了摇头,“他说梦魇和我精神绑定最深,又是纯精神体,刚好能钻进尸鬼的意识缝隙里。而且他在训练室布了三重防护阵,真出问题能立刻切断连接。”

    赵杰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菜:“古老出手肯定没问题。不过你自己也小心点,别硬撑。”

    他说完就低下头吃饭,没有再多说。

    单青看了他一眼,这两个月赵杰总是这样,每次提到厉鬼或者心魔,他就会下意识地回避,眼神也会变得有些闪躲。

    单青心里的疑惑一直没消,但每次问起,赵杰都用 “担心家里” 搪塞过去,时间久了,单青也不好再多问。

    吃完饭,三人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到古建山背着手站在走廊里。

    老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紫砂壶,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正是他从不离身的《易妖》。

    看到单青,他招了招手:“单青,过来。”

    “古老。” 单青快步走过去,恭敬地打招呼。

    陈晓晓和赵杰也跟着停下脚步。

    “东西都准备好了,跟我去训练室。” 古建山转身往前走,脚步依旧稳健,“昨天晚上我又把方案改了改,待会设备准备好后就可以进行实验了。”

    他边走边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之前的问题,就是把三只厉鬼当成三个独立的个体来控制,太散了。其实它们三个可以形成一个闭环:女鬼守你的魂魄,梦魇控你的精神,尸鬼当你的武器。这次用梦魇缚尸鬼,就是这个闭环的第一步。”

    单青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这些道理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古建山总能一眼看穿问题的本质,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复杂的麻烦。

    走进三号训练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

    墙角摆着一台精密的精神力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都是古建山亲自调试的。

    数十位身着白大褂的总部实验人员坐在各种精密仪器和电脑面前密切紧盯着各种数据。

    古建山转过身,看着单青,表情严肃了几分:“准备好了吗?记住,不要用精神力去压尸鬼,你只需要当一个桥梁,把梦魇的力量引过去就行。让梦魇自己去织网,你别插手。一旦感觉到不对劲,立刻切断两只厉鬼的连接,明白吗?”

    “明白!” 单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先召唤梦魇。” 古建山后退到安全线外,“慢一点,让它把精神力铺展开,不要急着进去。”

    单青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识海里的力量。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脚下缓缓升起,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经过这两个月的修炼,梦魇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四级初期,周身的黑影更加浓郁,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那是精神力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很好。” 古建山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慢慢解开尸鬼的枷锁,只解开三分之一。记住,一点一点来,感受它的精神波动在哪里。”

    单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撕开识海深处那道对尸鬼的精神压制。

    “吼 ——!”

    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纯黑色的死气从单青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那个佝偻的老人身影。

    尸鬼一出现,整个训练室的温度瞬间下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它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十根黑色的利爪在阴寒石地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墙壁上的厉鬼拘束装置立刻亮了起来,特殊的立场形成一道屏障,将尸鬼的戾气牢牢困在中间。

    单青的脸色微微发白,但比以前好了很多 —— 有训练室各种设备的干预,尸鬼的躁动比平时弱了不少。

    “找到了吗?它的精神波动在眉心的位置。” 古建山的声音沉稳有力,“引导梦魇,从它的左眼进去,那里是戾气最薄弱的地方。”

    古建山看着面前仪器屏幕,屏幕上对尸鬼的磁场解析宛如给人做ct一般。

    单青集中精神,在心里对梦魇下令。

    梦魇化作一道纤细的黑烟,悄无声息地飘到尸鬼面前,顺着它空洞的左眼钻了进去。

    下一秒,尸鬼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吼,巨大的爪子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

    周身的死气开始剧烈波动,一会儿浓一会儿淡,监测仪上的曲线瞬间变成了红色,疯狂跳动着。

    “稳住!” 古建山大喝一声,“别慌!让梦魇慢慢渗透,不要强行拉扯!它越反抗,你越要放松,把你的精神力调成和梦魇一样的频率!”

    单青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同时连接两只厉鬼的精神力,还要调整频率,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他能 “看” 到,尸鬼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坟场,到处都是插着断骨的墓碑和冒着泡的血泥潭,尸鬼在里面疯狂地奔跑、嘶吼,撞得墓碑纷纷碎裂。

    梦魇化作无数根黑色的丝线,从坟场的地底慢慢钻出来,一点点缠绕上尸鬼的四肢和躯干。

    “吼 ——!”

    尸鬼察觉到了束缚,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挣断了十几根丝线。

    一股狂暴的戾气顺着精神连接反噬过来,单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单青!” 陈晓晓紧张地喊道,手已经放在了紧急切断按钮上。

    “别按!” 古建山抬手拦住她,眼睛紧紧盯着单青,“他能撑住!单青,引导梦魇收紧外围的网,不要跟它硬拼!把它往中间赶!”

    单青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按照古建山说的,不再试图压制尸鬼的反抗,而是引导梦魇慢慢收缩外围的丝线,把尸鬼往坟场中央的空地上赶。尸鬼越挣扎,缠在它身上的丝线就越紧,渐渐地,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咆哮声也变得低沉。

    十分钟后,尸鬼终于停止了挣扎,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一样站在原地,周身的死气也变得平稳下来。

    单青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八分钟零十二秒。

    “成功了!” 陈晓晓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监测仪大喊,“能量波动稳定了!所有数值都在安全范围内!”

    单青笑了笑,精神一松,立刻收回了两只厉鬼。

    他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赵杰快步走过来扶住了他。

    “没事吧?” 赵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 单青摇了摇头,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古建山走过来,脸上难得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单青的肩膀,掌心带着老人特有的粗糙和温度。

    “好小子,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第一次正式尝试就能稳八分钟,一点乱子没出,真的很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目光落在训练室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像是透过墙壁看到了很远的过去。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创立红雾组吗?” 古建山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就是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些东西手里。”

    “最早的时候,我们连厉鬼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人突然疯了,有人突然消失了,好好的村子一夜之间就空了。我带着几个学生,拿着最简陋的辐射检测仪和录音笔,跑遍了全国所有出事的地方。”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抬起手揉了揉眼角,指腹沾了一点湿意:“第一次任务,我们去西北的一个废弃矿场。去了七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剩我一个。他们六个,有的被拖进了矿道深处,连骨头都没找回来;有的被污染了,自己拿着刀捅进了心脏。我抱着他们留下的背包,在矿场门口坐了三天三夜,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搞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一定要找到能对付它们的办法。”

    “这四十多年,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拆了上万个被污染的仪器,攒了满满一屋子的观测记录。我研究出了第一代精神防护盾,搞出了厉鬼频率干扰器,制定了所有的行动规范。我以为这样就能少死点人,可还是不行。”

    古建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痛苦:“我办公室最里面的抽屉里,锁着一百二十七个工牌。他们有的比你还小,刚满十八岁,第一次出任务前还跟我说,等回来要吃张阿姨做的红烧肉;有的刚从失去家人的悲痛中走出,想要为家人报仇;还有的,为了对抗厉鬼呕心沥血。”

    “每一次任务结束,我都要亲手把他们的工牌锁进抽屉里。每锁一个,我的心就被剜一块。我恨透了那些东西,恨它们毫无理由的杀戮,恨它们把好好的人变成怪物,恨我自己这么多年,还是只能看着孩子们去送死。”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单青,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真切的光,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希望。

    “直到我遇到了你。”

    “以前我们对抗厉鬼,只能拼着命去挡,用人数堆出一条生路。我们从来只能躲,只能跑,只能在它们杀人之后,再去收拾烂摊子。可你不一样,你是第一个能真正站在它们面前,甚至能掌控它们力量的人。”

    古建山再次伸手,用力拍了拍单青的肩膀,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单青,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过的希望。或许有一天,你真的能终结这一切。能让以后的孩子,不用再像我们一样,每天活在恐惧里,不用再年纪轻轻就丢掉性命。”

    他吸了吸鼻子,别过头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意。

    “我老了,撑不了几年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走了。别让那些逝去的人白死,也别让我,再亲手锁上任何一个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