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阿明
刀与镰僵持在半空中，红雾和死气疯狂撕扯，整个五楼都在微微震颤。
单青的膝盖已经陷进碎裂的瓷砖里，黑红色的血顺着下颌线滴在衣襟上，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三鬼融合的副作用像潮水一样往意识里涌，尸鬼的死意、小茹的寒气、梦魇的乱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多撑一秒，自我意识就被侵蚀一分。
就在这时，一圈淡蓝色的微光从扶梯口漫了上来，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整个五楼的红雾上。
原本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红雾，瞬间淡了几分。
压在众人心头的精神威压也随之一轻，赵杰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发现耳朵里的嗡鸣声小了很多，握枪的手也不抖了。
“成了！” 对讲机里传来古建山带着喘息的声音，“我把一楼装置的功率全调上来了，定向覆盖五楼！能削弱她一成左右的力量！你们抓紧时间，装置撑不了太久！”
小雨盯着检测仪，声音里带着惊喜：“真的降了！心魔的能量峰值掉了十分之一！磁场在干扰她的厉鬼频率！”
心魔明显也感觉到了不对。
她身上的红雾躁动起来，手里的镰刀力道弱了一截。
单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发力，黑色长刀往上一挑，硬生生把镰刀架开半步。
“就是现在！全力打！” 陈郁瑶厉声下令，手指扣死扳机，玄磁枪的淡蓝色光弹连成一条直线，精准地打在心魔左臂的旧伤口上。
赵杰、阿明、阿五三人同时开火，四道磁弹集中在同一个点上。
红雾被打得层层凹陷，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心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单青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脚下一蹬，碎裂的瓷砖飞溅出去，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贴了上去。
黑色长刀带着刺骨的死气，斜斜劈向心魔的肩膀。
心魔慌忙横镰去挡，却慢了半拍，刀刃擦着镰刀柄划过，在她肩头又划开一道深口子。
“好吃…… 好吃……” 心魔嘶嘶地喘着气，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躁意。
她挥镰横扫，逼退单青，刚想往后拉开距离，陈郁瑶四人的磁弹又精准地打在了她腿弯上。
膝盖一软，心魔踉跄了一下。
单青抓住机会，欺身近前，长刀反手撩起，在心魔的腰腹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黑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洒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打中了！” 赵杰一拳砸在柱子上，眼里亮得吓人，“继续压着打！她快扛不住了！”
四人的火力一刻不停，玄磁枪换弹夹的间隙就用电磁手雷补，淡蓝色的爆炸光此起彼伏，把心魔周围的红雾炸得支离破碎。
单青则像附骨之疽，贴在心魔身边游走，黑色长刀快得只剩残影，一刀接一刀砍在她身上，转眼就添了三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有了压制装置的削弱，战局瞬间逆转。
心魔从一开始的碾压姿态，被逼得节节后退，背后的红雾触手也断了两三根，散成漫天红雾。
小雨盯着屏幕上不断下降的能量曲线，手心全是汗：“还在降！心魔的厉鬼磁场现在已经到了五级初期！！”
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
没人注意到，心魔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突然变得更长更尖。
她喉咙里的嘶吼慢慢低了下去，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戾的光。
就在单青再次举刀劈向她脖颈的时候，心魔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凌厉至极的尖啸。
“吱 ——！！”
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赵杰手里的枪都差点掉了。
紧接着，她手里那把两米长的血色镰刀突然融化了，像被高温烧化的铁水，变成一滩流动的红色液体，在空中猛地拉长。
“不好！躲！” 陈郁瑶瞳孔骤缩，失声大喊。
可已经晚了。
液态的红雾瞬间拉成十几米长的鞭影，像一道红色的激光，横着扫过半个楼层。
速度快得离谱，连残影都看不清，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红色的弧线。
阿明当时正半蹲在柱子旁边换弹夹，位置最靠前。
他刚把新弹夹推进枪身，抬头就看见红线到了眼前。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长鞭扫过他的腰腹，又在半空中瞬间凝结，重新变回那把血色镰刀，带着血珠，狠狠劈向单青。
“铛” 的一声，单青举刀挡住，被震得后退两步。
世界好像安静了半秒。
赵杰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愣愣地看着前面。
阿明还半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枪，脸上的表情停留在刚才的专注上。
紧接着，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腰腹中间浮现，慢慢变宽、变深。
他低下头，似乎想看看自己的肚子。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上半身顺着切口慢慢滑开，“噗通” 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泼了一地，染红了旁边碎裂的瓷砖。
下半截身体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晃了晃，也跟着栽了下去。
玄磁枪掉在血泊里，滚了两下，停住了。
“阿明哥？”
赵杰的声音发哑，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往前迈了两步，看着地上分成两截的身体，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啊啊啊啊啊~~~~~！！！阿明哥！！”
他嘶吼一声，红着眼就要冲过去。
“别去！” 阿五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上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眶也红了，却死死盯着场中心的心魔，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你放开我！” 赵杰拼命挣扎，眼泪混着脸上的汗水往下掉，“阿明还在那！我去拉他回来！你放开我！”
“他死了。” 陈郁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冷，很沉。
她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眼眶是红的，眼尾泛着血丝，可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她的枪口依旧对准心魔，扳机扣得稳稳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救不活了。”
“你放屁！” 赵杰红着眼瞪她，“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他就是…… 就是摔了一下！”
“赵杰。” 陈郁瑶猛地转头看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你现在冲过去，就是第二个阿明！你想让他白死吗？！”
赵杰张了张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看着地上熟悉的作战服，看着那半截露出来的、昨天还拍过他肩膀的胳膊，浑身都在抖，却再也迈不动脚步。
阿五松开手，抬手抹了一把脸，重新端起重型玄磁枪。
他的手很稳，准星牢牢锁在心魔的胸口，只有微微颤抖的嘴角，泄露出一点翻涌的情绪。
单青也看到了。
刚才镰刀相撞的瞬间，他就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余光扫过那片刺目的血泊，扫过阿明睁着的、还没合上的眼睛，脑子里 “嗡” 的一声。
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胸腔最深处炸了开来。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是实打实的、烧得经脉发疼的怒。
阿明是单青和赵杰在红雾组说话最多的人，也是曾经负责在Z市训练二人的人，对于单青和赵杰来说，整个红雾组里和他们二人最合得来的就非阿明莫属。
可眼下......
意识深处，三只厉鬼像是被这股怒意点燃了。
小茹发出尖锐的嘶鸣，尸鬼的死气疯狂翻涌，连一向沉默的梦魇都卷起了滔天的精神乱流。
三股力量顺着经脉往手上涌，原本纯黑色的长刀刀身上，慢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皮下暴起的血管，顺着刀柄一直蔓延到单青的手腕上。
“吼 ——！！”
单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他不再留手，也不再防守。
黑色长刀带着暗红纹路，劈出一道又一道死亡弧线，刀刀都往心魔的要害上招呼。
他完全不管对方挥过来的镰刀，拼着同归于尽的架势，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心魔明显被这突然暴涨的气势压了一下。
她刚挥出镰刀，单青不闪不避，长刀直刺她的心脏。
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逼得她不得不收刀回防。
“铛！铛！铛！”
连续三声巨响，火星溅得满天飞。
单青每一刀都用尽全力，震得心魔连连后退。
她腰腹上的伤口被震得再次裂开，黑血喷得更多了。
她想故技重施化成长鞭，可单青贴得极近，刀刀不离她的手腕，根本不给她凝聚变形的机会。
“好吃…… 好吃！！” 心魔嘶叫着，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慌乱。
她背后剩下的红雾触手全部往前刺，想逼退单青。
可单青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任由触手抽在自己背上，衣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皮肤渗出血珠，手上的刀却半点没慢。
黑色长刀斜斜劈下，直接砍断了两根触手，紧接着顺势一撩，在心魔的胸口划开一道从肩到腰的大口子。
“陈组！能量又掉了！单青他…… 他的能量快摸到五级中期了！” 小雨盯着检测仪，声音都在抖，“但他的生命体征在快速下降！再这么打下去，他撑不住的！”
陈郁瑶看着场中那个浑身是血、却越战越猛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她咬了咬下唇，对着对讲机喊：“古老！拘束装置能不能送上来？！”
“正在让二队往上运！至少还要两分钟！” 古建山的声音很急，“让单青撑住！别让心魔跑了！”
“听到了吗？再撑两分钟！” 陈郁瑶对着场中大喊，同时对着赵杰和阿五挥手，“火力掩护！别让心魔有机会反扑！”
赵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汗，重新端起枪。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准星死死锁在心魔的脑袋上，扣扳机的手指稳得吓人。
“王八蛋。”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弄死你。”
淡蓝色的磁弹再次密集地射了出去，打在心魔的伤口上，炸开一朵朵血花。
心魔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她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的嘶鸣，红雾疯狂翻涌，却始终冲不破单青的刀网。
黑色长刀上的暗红纹路越来越亮，像要烧起来一样。
单青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可手里的刀却越挥越稳。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阿明白死。
不能让这东西冲下楼，害死更多的人。
“给我…… 死！”
单青低吼一声，双手握刀，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对着心魔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