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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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亲自将三头羔羊安置进车中,拾掇得极为稳当。
越女透过窗格望见这番细致安排,心头暖意愈浓。
她暗自思量,阿雨待旁人虽难测深浅,对自己却是掏心掏肺的真切。
赢宴将二女唤至柳荫下低声问询:“千落是否已率八万兵马开拔?”
“三日前便全军出发了。”
金镶玉应道,“相公此行须加紧赶路,妾身备下的车驾皆选了脚力最强的骏马,越女师父那辆更特加了防震机关。”
“甚好。”
赢宴轻拍二人肩头,“我离去后,南越城便托付你们了。
待战事平定,自当接你们往周国团聚。”
曲非烟与金镶玉齐齐颔首。
赢宴转向曲非烟,声线放柔:“此番归来仓促,未及与你细叙。
且在此处安心守着,待我凯旋便遣人来接。”
曲非烟颊飞红霞,垂首捻着衣角轻轻点头。
赢宴振袖转身,对列队待发的女卫扬声道:“沿途全速行进,七日之内必抵周国!”
铿锵应诺声中,他已跃入越女所在的车厢。
车帘垂落刹那,八骑前导已催动马匹,青绸车厢如离弦之箭驶离城门。
虽路途颠簸,这辆特制马车却行得极稳。
厢内颇为宽敞,右侧设着锦褥软枕的卧榻。
见越女气色仍弱,赢宴扶她倚在榻上,时而递过蜜渍果脯,时而喂些温补羹汤,唯独半滴酒水也不许沾唇。
七日行程里,赢宴对着车窗外流转的山川,给师父讲了无数奇闻轶事。
从代父从军的木兰传奇,到斩断红尘的狠人大帝;从花千骨倾尽痴心的宿命,到白浅跨越三生的执念。
越女听着这些从未听闻的故事,眸中渐起涟漪。
她望着徒弟在晃动的灯影里沉静的侧脸,恍觉有扇通往浩瀚天地的门,正被他温柔地推开。
夜色渐深,越女刚在榻上躺下,那熟悉的暖意便从身侧贴了上来。
赢宴像往常一样钻进被褥,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拢进怀里。
“近来似乎丰润了些。”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又胡言。”
她轻斥,却没能拦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别乱动。”
“师父,”
他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身子还没养好,我已是百般克制,连这都不许,未免太折磨人。”
“我能有什么法子?”
她声音低下去,“如今这般,也做不了你真正的妻子。”
赢宴将她转过来,两人在昏暗中面对面。
他握住她纤细温热的手,指腹轻轻摩挲。
“我教你个法子。”
他低声说。
……
离开周国第十四日,赢宴的车驾终于抵达金陵城外。
女帝有孕,未能亲迎。
江玉燕、六指琴魔、太后邀月、黄蓉等一众女子早已候在城门外。
道路两旁,周国的文武官员与将领列队肃立,从城门一直延伸到护城河畔,黑压压站满了兵士。
连护城河四周的空地也被甲胄鲜明的军卒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武林人士与鬼市往来的江湖客,同样挤满了道路两侧,人人引颈张望。
所有人等待的焦点,是那位令整个江湖敬仰惊叹的女子——越女。
六指琴魔、邀月、江玉燕、李寒衣、林朝英等人站在最前方。
江玉燕望着眼前阵仗,轻声对身旁的六指琴魔道:“原想着只是接风,未料竟有这般场面。
文武百官、江湖豪杰,几乎都来了。”
“意料之中。”
六指琴魔目光平静,“他们并非全为我义弟而来,多半是为越女。”
一旁的李寒衣微微颔首,神色间流露出敬意:“越女确是我辈女子中至为不凡的典范。
幼时听母亲提过,她本是弃儿,爹娘不知所踪,便独自赶着羊群上山。
在山中牧羊度日,心性质朴如雪,只握着一根牧羊的竹竿,观天地草木,随风起舞——就在那一瞬,她踏入了陆地神仙之境。”
“便是那冠绝天下的越女剑法,亦是她观天地万象而悟得,实在令人叹服。”
一旁的邀月、东方不败、青鸟、姜泥等人,面上无不浮现出敬慕与震动之色。
周国都城的街道两侧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连两旁楼阁的檐顶都趴满了人,皆在静候那位传说中的女子。
“可听说了?赢大人连昔日南越国最强的越女都请回来了。”
“何止是请——都说越女是赢大人的师父呢。”
“不对不对,分明是赢大人的夫人!”
“赢大人真乃我周国之魂。
瞧瞧城外迎候的都是哪些人物?往日江湖上令人胆寒的存在,如今竟都成了赢大人的眷属,这等福气,羡煞旁人。”
“羡慕有何用?赢大人是天上的龙,你我不过是泥里的蛙。
他能得如此多绝世女子倾心,凭的难道是运气?”
车轮辘辘渐近。
太后与江玉燕已行至人群最前方。
帘幕一动,赢宴率先跃下马车,随即转身,伸手搀出一位清丽绝俗的身影——正是越女。
他执起她的手,扶她稳步落地。
后方一众女子见赢宴待师父这般恭敬,心中皆明:越女在雨府之中的地位,必将超然。
越女尚未开口,护城河四周的将士与百姓忽如潮水般伏身而下。
“拜见越女——拜见越女——”
呼声震天。
连李寒衣、邀月、姜泥、青鸟乃至六指琴魔等人,亦纷纷垂首致礼。
越女本见周国太后朝自己走来,正欲依礼先拜,不料太后竟抢步上前,向她低头问安。
越女微微一怔,目光转向身旁的赢宴——果然如他所说,她在此地的尊荣,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此时,中军主帅江玉燕亦缓步上前。
她刚要行礼,却被越女轻轻托住了手臂。
“不必了。”
越女声音温和,“我听阿雨说,你刚为他添了长子,月子才过,切勿劳累。”
指尖触及江玉燕腕脉的刹那,越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她抬眸瞥了赢宴一眼。
“你这夫君,当得实在疏忽。
岂能让产后女子披甲涉战,又遭大雨浸透?寒气已深入五脏,若非她根基深厚,此刻怕是早已危殆。”
赢宴与江玉燕闻言俱是一震。
周围的六指琴魔与众女子亦纷纷色变。
与江玉燕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身边众人都未曾察觉她有何异样。
越女却只轻轻一握她的手,便骤然停住脚步。
话音未落,越女右手已倏然探出。
纤指如蝶栖落,在江玉燕右臂与掌心处接连轻点两下。
一股温润如乳的暖流自她指端渡入江玉燕腕间脉络,随即长驱直入,奔涌而行。
江玉燕只觉周身经络仿佛被春风拂过的冻土,寸寸松融贯通。
往日每到深夜便肆虐不休的阴寒毒息,竟被那暖白色气流层层裹挟,自经脉深处生生逼出。
不过十次吐纳之间,越女已将赢宴的手牵来,将一物轻轻拍入他掌心。
赢宴顿觉掌心一凉。
垂目看去,一枚 ** 剔透的冰晶正静静躺在手中,寒意凛冽。
“莫要小看这冰晶,”
越女声音清淡,“若任它长久盘踞经脉,迟早会噬尽性命。”
“师父,那如今……”
“毒既在你手里,自然已清。”
“这般便解了?”
“不然呢?”
越女眼尾微扬,“你当为师这陆地神仙大圆满的境界,是摆着好看的?”
江玉燕周身滞涩尽去,通体舒泰难言。
她眼眶一热,当即屈膝要向越女拜下,却被对方轻轻托住手腕。
“不必如此,起身罢。”
“您既是化田的师父,便也是玉燕的师父,”
江玉燕声音微哽,“这些夜里我常运功逼毒,苦不堪言……未曾想师父抬手之间便化解干净,此恩玉燕铭记。”
一行人自城门缓缓向内行去。
江玉燕、太后、邀月等女子随在其后,赢宴则陪在越女身侧,为她指点金陵风物。
“昔年在南越时便听闻,周国金陵冠绝天下,”
越女望着眼前长河巍城,唇角轻抬,“单是这道护城河,便比南越国都的气象雄浑许多。”
“师父说笑了,若真被人打到护城河下,这国运恐怕也到头了。”
“如今周国有你在,哪国敢轻易来犯?”
越女淡淡接话。
身后诸女闻言皆掩唇轻笑。
她们暗暗讶异——赢宴在与越女交谈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持重,竟无半分平日里的恣意飞扬。
两旁文武官员早已静立道侧,守城士卒亦整齐分列。
所有人的目光皆静静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如见青山临水,明月出云,肃然无声间,唯有注目为礼。
街道上的盛况堪称周国百年未见。
人们簇拥在道路两侧,争相目睹那传说中的身影。
议论声、赞叹声汇成一片嘈杂而热烈的海洋。
“大人真是了不得!连天下第一的剑仙越女都请来了,还亲自迎回了周国!”
“可不是吗?眼下就要同宋国开战了,越女是赢大人的师尊,此番前来,定然是为我周国助阵。”
“如此说来,此战我们必胜无疑了?”
百姓们情绪高涨,纷纷将自家备好的瓜果糕点捧上前去。
“越女前辈,尝尝我家的炊饼吧?刚出炉的,香得很!”
“前辈,我家的果子甜,您拿几个!”
越女只是含笑摆手,目光转向身旁的赢宴,心中暗忖:
阿雨所言不虚,此间百姓眉眼舒展,气息安乐,确是过得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