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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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宴轻轻转过她的肩,“世间男子或有妻妾成群,但你于我,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什么独一无二?”

    “我赢宴此生,师父唯你一人。”

    越女垂眸,望着碗中微漾的粥影,心中某处悄然松动。

    赢宴自她身后环来,双臂将她纤瘦的身子稳稳拥住,侧脸轻贴着她微凉的面颊。

    “我再不能将你独自留在这儿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随我回府,山珍海味养着你,陪你游历四方,赏尽天下风景。

    我要你安康丰润,长命百岁,容颜永驻,一生明媚无忧。”

    越女缓缓放下粥碗,转过头来。

    月色落进她眼里,漾开一点清浅的笑意。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

    赢宴抬起右手。

    “我赢宴在此立誓,方才对师父越女所言若有半句虚假,便教我天雷殛身。”

    越女轻轻按下他的手臂。

    “总爱起誓做什么?我信你就是了。

    往后不必如此。”

    “师父,饭菜快凉了,来,我伺候您用些。”

    赢宴挪近身子,端起碗盏,一勺温粥送到越女唇边,又夹了细嫩的肉丝与清爽小菜,耐心喂她吃下。

    日影西斜,夜色渐浓。

    越女心中最后那点郁结,终于随着晚风消散无踪。

    两人并肩坐在月灵峰的草坡上,仰面望着漫天星斗与一轮皎月。

    “阿雨,说来也怪。

    从前我以为自己会守着这座山峰度过一生,不曾想竟遇见了你。”

    “许是天见你在此过于寂寥,才遣我来作伴。

    你瞧你,不是守着山巅木屋,便是守着这片牧羊的草场,连山下都极少踏足——这般日子,未免太清静了。”

    “清静自有清静的滋味。

    都怨你上回一来,将我原本的平静搅乱了。

    你离开南越之后,我时常夜不能寐,只觉得日子忽然没了章法,不知该如何过下去。”

    赢宴伸手将她揽近,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

    他垂眸看去,越女的面容在月光下格外素净,眼眸清澈如山涧活泉,仿佛从未沾染尘世俗埃。

    她确是个心思纯粹的女子。

    或许唯有这般澄明的心境,才能从牧羊的寻常动静里,悟出至高无上的剑意。

    “阿雨,你这次来接我……是否另有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专程来见你。

    往后一段时日我恐怕抽不开身,只得提早将你接去。

    你瞧我这一路策马疾驰,浑身都快颠散了架,到了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便直奔月灵峰来寻你。”

    “往后会那样忙么?”

    “要与宋国开战了。”

    “又要动兵戈?”

    越女微微蹙起那双细长的柳眉。

    “两国之间,定要兵戎相见么?战事一起,苦的总是百姓。”

    赢宴望向远处天地相接的朦胧轮廓,又抬眼看了看浩瀚星河。

    周身不自觉流露出一股沉凝威严的气势。

    “师父,此事或许该换个念头想想。

    你可记得,上古之时,九州原本是否一统?”

    越女点了点头。

    “唯有天下重归一统,苍生才能真正安居乐业。

    有时,以战方能止战。”

    “以战……止战?”

    越女眼中仍带着些许困惑。

    “师父,您看古时诸国并立,宋、周、契丹雄踞北方,西域、西夏、蒙古、大理各守一方,更有东境北离、南疆越国,其余小邦尚不计其数。

    您可知这些国度之间,一年要燃起多少烽火?我粗略算过,少说也有五十场征战。

    五十场啊——多少性命葬送其中,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越女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赢宴。

    她未曾料到,这位看似只知征伐的师父,胸中竟藏着这般透彻的见识。

    从前她总以为,他不过是个嗜血的武人。

    “但若九州一统,战祸便永绝了。”

    赢宴的声音沉静如深潭,“百姓方能真正安家立业。

    再说皇室——如今列国并立,每家皆养着万数宗亲,赋税重压皆落在民肩上。

    可天下一统后,世上只余一座宫阙,一份用度。

    您看南越:从前养着三万皇亲,如今化为南越城,再无宗室之累。

    当年战场固然残酷,可放眼五年、十年、百年,苍生是否得了长远安宁?”

    越女怔住了。

    这是她头一回听赢宴道出此番道理,心中仿佛被什么重重叩击。

    她忽然发觉,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接生羊羔的少年。

    他骨子里藏着经纬天地的谋略,手段虽厉,志向却高远如云。

    她轻轻点头。

    “这回出征,师父随你同去。”

    “您当真愿助我?我本想着让您在雨府好生休养……”

    “徒弟在前线拼命,师父岂能安坐后院?若让你那些妻妾议论我白吃白喝,我颜面何存?”

    “谁敢?”

    赢宴眉峰一扬,故意喝道,“我赢宴此生就您一位师父,敬您如日月。

    莫说雨府上下,便是整个周国——谁不得捧着您、顺着您?您去了便知,从帝后到将相,无人敢不对我赢宴低头。

    而我低头之人,唯您而已。”

    越女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漾开细细的纹路。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待到周国,您便是万宾之首,座上之巅。”

    赢宴嘴角微扬,“我要让天下人都看见,何为尊师重道。”

    檐外风过,烛火轻摇,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仿佛一幅悄然铺展的江山图。

    她的面容犹如初绽的莲,清澈而明净。

    赢宴目光触及的刹那,心头微微一颤。

    恰逢越女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望向他。

    他手臂一揽,便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随后,一个吻如羽般落下。

    越女起初抬手想推开他的臂膀,

    可赢宴并未放松分毫,反而将她圈得更紧。

    她不再挣扎,

    只依着他,在野地那块青石上静静与他相吻,仿佛时光也慢了下来。

    两人时而低语,时而相拥,时而唇齿相依,

    直至夜深,

    赢宴才背起越女,踏着月色回到屋内。

    越女气力尚未恢复,身子仍显单薄,

    赢宴并未多作纠缠,

    只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一同沉入梦乡。

    晨光初透时,

    赢宴醒来,只见越女已备好清粥小菜,屋内屋外皆收拾得整洁如新。

    他倚在榻边,眼底染上暖意。

    “师父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嗯,比昨日好些。

    进些饮食,再运功调息,恢复得便快。”

    “真是难得,竟能尝到师父亲手做的饭菜——从前在月凌峰上,可总是 ** 伺候师父饮食,从未见过您下厨。”

    越女闻言轻轻一笑。

    “那今日便多吃些。

    只是滋味清淡,望你别嫌。”

    “怎会嫌弃。”

    赢宴在桌前坐下,执起碗匙。

    粥中漾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似是添了几味山中草本,熬出一份独特的温润。

    他甚是喜欢,

    连用了三碗才停下。

    越女将碗盏收拾妥当,收入柜中,又转身整理起自己的衣衫。

    “师父,这些衣物不必带了,府中自会为您备齐新的。”

    “有些是穿惯了的,舍不得丢。”

    “好,那您想带什么便带, ** 来背便是,岂能让师父劳累。”

    越女递来一个包袱,赢宴接过斜挎在肩;

    她又递来一个,他亦默默接住。

    赢宴不由得暗自摇头,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想他往日 ** 四方,世人眼中如修罗临世,

    可在这心思澄澈、待他赤诚的师父面前,

    他却提不起半分凌厉,只剩一片温然。

    赢宴见不得师父有半分不悦。

    收拾停当时,日头已移过半个天穹。

    越女的行囊装了整整五大包,全数负在赢宴肩头。

    她自己则牵着两只小羊与一头老羊,师徒二人缓缓步下山道。

    因有羊群随行,他们并未施展轻身功夫,只一路闲谈着往下走。

    行至山腰处,越女驻足回望月凌峰。

    “不知何时能再回来了。”

    赢宴默然想着:待下次归来,定要让你抱着孩儿一同上山。

    “阿雨,”

    越女忽然侧首,“你笑得这般古怪,在想什么?”

    “师父连这都瞧得出?”

    “陆地神仙大圆满的境界,世间何事能逃过我的眼睛。”

    赢宴一时无言。

    这境界听来便觉骇人。

    有师父相助,往后诸事岂非易如反掌?纵是达摩亲至,又岂能敌得过越女?然而江湖 ** 险恶,师父心性纯直,虽修为通天,却难防人心诡诈。

    赢宴暗自决意,须得时时守在她身侧。

    天机阁阁主至今身份成谜,其武功恐怕亦入陆地神仙之境。

    武当张三丰据传修为又有精进,或许也已踏破那道门槛。

    更有风清扬、独孤求败、石破天、无崖子、天山童姥等隐世高人,如今究竟到了何等境界,无人知晓。

    纵有师父庇护,赢宴仍不敢松懈。

    他必须步步紧随,提防那些暗藏祸心之辈伤及越女。

    山道尽头,金镶玉早已备好宽敞马车,百余女骑静候于后。

    她与曲非烟皆精心妆扮,娉婷立在车旁。

    见二人下山,连忙迎上前来,伸手欲接赢宴身上的包袱。

    赢宴眉头微蹙。

    “怎这般没眼色?先接师父手中的羊。”

    金镶玉怔了怔。

    “相公,这些羊要如何安置?送往何处?”

    “这车不够大,再去寻一辆相同的来。

    前车我与师父同乘,后车专载这三只羊。”

    “这就去办。”

    金镶玉不敢耽搁,当即传令调集近卫前来听命。

    赢宴将越女搀上首驾马车安顿妥当,随即掀帘跃下车辕。

    金镶玉与曲非烟仍候在道旁,不多时便有侍卫牵来第二辆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