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送考

    她叹了口气:“梦中,前半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就好像我又重新活了一遍似的。过去我总是以为,是父亲的逼迫,才让我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如今想来,我又何尝不懦弱。”

    齐今岁默了默,将紫檀狼毫往她手中一递:“这才哪到哪,还来得及。”

    苏掌柜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竟流出了泪来:“对,来得及。”

    幼时的她,依靠着父亲。长大后,崇拜着父亲。她总觉得,父亲就像是她背后一座大山里的山神。山神执掌着整座大山,能成为她的底气,也会在她忤逆的时候,降下神罚。于是,山神的喜恶便成了她衡量一切的准则。

    可如今,她独自掌管醉仙楼许多年,早已成为了自己的山神。事到如今,也将重新制定自己的准则。

    将养了几日后,苏桐便带着苏问竹和苏少桓去了他们外祖父的坟前,好生祭拜了一番。

    起身的时候,她对苏少桓道:“若你实在不愿念书,那便不念了。”

    苏少桓听到后,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坏了,愣愣地反问道:“娘,您说什么?”

    苏掌柜见自己生了个这么傻乎乎的儿子,看不过眼地摇了摇头:“就你这样的,能学会做生意吗?明日一早,便去账房先生哪儿报道,先从理账学起。”

    见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苏少桓连连点头应下,仿佛点头晚了一秒,她便会反悔似的:“儿子遵命!”

    看着苏少桓如此兴奋乖巧的模样,苏掌柜心里百感交集。好在还来得及,不让她的执念,给儿子造成新的执念。

    一家人正打算和和美美地回家,苏问竹却见不远处的树林深处,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她一惊:“娘,二郎,你们看到了吗?”

    苏少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就是很多树吗?”

    苏问竹自小便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鲜少能见到她如此惊慌的眼神。苏掌柜便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苏问竹缓缓开了口:“方才那里,有个人在跳舞。”

    ……

    书妖的事儿总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齐今岁还没来得及松快两日,便被齐瑶华拖着一块为邢子衿进考场做起了准备。

    她坐在一旁,望着忙得跟个陀螺似的齐瑶华,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这些事情你自己准备就好了,做什么非要拉我一起?”说着,她就有些不耐烦地起身要走,“我实在是太困了,得回房睡一觉才行。”

    齐瑶华正在细细检查笔匣,闻言便连忙伸手拖住了齐今岁的手,撒娇道:“我这不是怕我一个人会有疏漏嘛,哎呀,大姐姐,你就帮我一起看看吧……好吗?”

    齐今岁禁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只得认命地在一旁坐了下来。其实说到底,她也没能帮得上什么忙。

    只因齐瑶华准备得实在是已经太过周到,除了笔墨、干粮这些必备之物,甚至就连驱虫的草药膏都细心地备了一份。

    齐今岁见她那恨不得将整个丞相府都搬过去的架势,终于是忍不住劝道:“够了够了啊,这么多东西,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给邢子衿准备嫁妆呢。”

    齐瑶华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羞红了脸:“……大姐姐,你别胡说。”

    齐今岁噗嗤一笑,有心逗她:“真想不到,二妹妹如此恨嫁。”

    姐妹俩又是一番嬉笑打闹,不一会儿便累得没了大家闺秀的模样,肩靠着肩挤着歪在了小榻上。

    忽然,齐瑶华想到一件事,开了口:“大姐姐,你知道吗?”

    齐今岁无奈地闭了闭眼,怎么她和秋溪一样,每次的开场白都是这一句。但她还是很配合地问到:“什么?”但着实有些兴致恹恹。

    “醉仙楼的掌柜一家,去给老掌柜扫了墓回来,便都病倒了。”齐瑶华说道。

    闻言,齐今岁霎时睁开了眼:“什么?为什么会忽然病倒?”

    齐瑶华见她如此惊讶,颇有些讲故事的成就感,神秘兮兮道:“听说是在坟上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是活活吓病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大姐姐你也不必担心,大夫说是将养几日便能好。”

    无事便好。

    齐今岁这才放下了心来。

    日子一晃,便到了科举那天。

    这是对于邢子衿而言,最为重要的日子。齐今岁理所当然地又被齐瑶华拖去送考。

    邢子衿本来还不紧张的,一看到齐瑶华为他准备的那些大箱子,脑门上顿时冷汗直流。

    齐今岁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可是劝过了。”

    邢子衿只好又劝道:“二姑娘,听说里头并不宽敞,怕是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好说歹说,才将东西精简到了原先的十之一二,总算是顺利出了门。

    贡院门口停满了送考的马车,但也有些贫寒人家的举子,只能独自背着行囊。

    邢子衿朝齐今岁和齐瑶华深深一礼:“多谢二位姑娘为我送考,在下感激不尽。”他家中早已无人,若没有她们,他恐怕也只能孤零零地踏入贡院。

    齐今岁微笑道:“我可是没做什么,你要谢便好生谢谢二妹妹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瑶华作势嗔怒着打断:“哎呀大姐姐,你说什么呢……”她看向邢子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子衿哥哥,听说贡院条件艰苦,你在里头一定要好好的。”说着说着,竟忍不住红了眼眶。竟好似邢子衿不是去科考,而是要去蹲大狱似的。

    齐今岁看得哭笑不得,连忙抬手拍了拍齐瑶华的肩:“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哭什么?说句吉祥话给你子衿哥哥听听。”

    闻言,齐瑶华便死死憋住了眼泪,说道:“那我便祝子衿哥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邢子衿也不介意这祝福用在科考一事上是否恰当,温温柔柔地承了她的情:“多谢二姑娘。”

    总算是将人送进了贡院,直到看不见邢子衿的背影,齐瑶华才肯一步三回头地往马车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