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无主之坟

    说着,他放下车帘,轻嗤道:“走吧,去见见我那好侄子。”

    明德殿。

    “这可是臣妾亲手熬制的玉竹百合莲子羹,陛下便赏了臣妾这个脸,尝尝吧。”

    沈贵妃年纪不大,正是好年华,一番撒娇下来,就连终日烦闷的景和帝都终于展露了笑颜,脸上尽是无奈与宠爱:“好好好……朕便尝尝。”

    科举刚过,景朝的栋梁有一个个因着那什么尸气而倒下,他着实是有些心火旺盛。

    一口汤羹下去,景和帝只觉心脾都被滋润了,忍不住地夸赞道:“唯有爱妃最能解朕心忧啊。”

    正当他要拉起沈贵妃的小手时,却听内侍来传话道:“陛下,太子与宁佑侯来了。”

    沈贵妃费了好大的劲,才得了陛下一个笑脸,自是不肯轻易离开。

    景和帝只好哄道:“你先回去,待朕忙完便去看你。”

    好歹是得了圣上一句承诺,沈贵妃深知,小作怡情,若是再不依不饶下去,便是不懂事,惹人厌烦了。于是便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姿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谢长煜和季朝晏进了殿中,景和帝脸上早已没了方才面对宠妃时的柔情似水,恢复了往日的不怒自威来。

    他看向面前并肩站着的二人,微不可见地蹙起了眉头,像是闲谈一般问道:“你们二人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若这话是别人说出口的,自然能够当作是闲谈。可如今说出这话的人,是当今圣上。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听话要听音。

    几乎是瞬间,谢长煜和季朝晏便听出了景和帝言语中暗含的忌惮。

    此事也是情有可原。景和帝年岁已高,但座下的二人,却正值青壮年。人越老,便越觉得力不从心。当一个王朝的掌控者发现,许多事渐渐不再受他掌控之时,难免便要生出一丝恐慌来。

    即便如此,谢长煜仍旧神色自若道:“父皇说笑了,咱们本就血脉相连,平日没碰上,便是关系不好,今日恰巧遇上了,便成了情谊深厚了。”

    他一番玩笑之语,其实算不得太恭敬,但却反倒逗得景和帝哈哈大笑,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便缓和了许多:“那你们二人便分别说说,各自都因着何事而来吧。”

    谢长煜笑道:“儿臣要说之事恐怕不及宁佑侯要说的重要,侄儿,还是你先来吧。”

    季朝晏这才上前一步,禀报道:“启禀陛下,云京城中染了尸气的举子,臣已派人请大夫去将他们的穴位封住,可暂时阻止尸气在体内蔓延。”他顿了顿,又道,“臣已去过贡院查探,找到了那尸妖留在墙上的掌印,看来那尸妖生前应当是个女子。”

    景和帝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继续追查便是。”

    季朝晏应下后,便退至一旁。

    便听景和帝又闲聊似的开了口:“朕已经看过了呈上来的真卷,其中不乏有文采斐然者,尤其是里头有一个叫邢子衿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你们可知,他现下如何?”

    季朝晏说道:“他也染了尸气,现下正卧床不起。”

    “哦?”景和帝的眉头瞬间深深皱了起来,随即叹道,“若白白失了这样的人才,那真是景朝之不幸呐!”话语间,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

    季朝晏便连忙道:“陛下放心,臣定会尽力追查那尸妖,早日将它捉拿归案,解了举子们身上的尸气。”

    景和帝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时,谢长煜忽然开了口:“儿臣听闻,宁佑侯似乎与这邢子衿早就相识了?”

    景和帝微微一讶:“竟有这等巧事?”

    季朝晏也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的确,先前在查容家蛊毒一案时,碰巧遇到过他。当时臣便觉得,此人是个真正的君子,值得结交。”

    景和帝点了点头。

    谢长煜又道:“父皇,您不知道,还有更巧的事儿呢。儿臣听闻,那邢子衿还跟齐丞相家的大姑娘有婚约,据说是为了报恩,指腹为婚。”说着,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听说婚期就定在科考放榜之后,只是现下他染了尸气,躺在床上,也不知还有没有这个福分……”

    此话一出,景和帝果然神色又凝重了起来:“当真是可惜。”

    “不如这样。”谢长煜像是灵光一闪,笑道,“儿臣有个主意,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景和帝好奇道:“你尽管说便是。”

    季朝晏眉心微微一蹙,不知道这太子殿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谢长煜往日行事都是再谨慎不过,如今竟这般张扬,主动献计,也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谢长煜说道:“儿臣想着,那邢子衿与齐大姑娘虽然已有婚约。但若是父皇能为他们再行赐婚,这幢婚事便有了天子的庇佑,对于邢子衿来说也是天大的福气。”

    闻言,季朝晏的眉头越皱越深。谢长煜怎的突然关心起了齐家大姑娘与邢子衿的婚事?

    而且还专门为了此事,求到了圣上面前来。

    他正要开口,便见景和帝抚掌一笑,龙颜大悦道:“煜儿此法甚妙,就这么办!”

    赐婚的圣旨传到齐家的时候,齐今岁正要偷偷出门。

    “丞相齐允文之女齐今岁,秉性柔嘉,通晓诗书,娴于内则。”

    从传旨的内侍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再加上后头一连串的夸赞之语,齐今岁跪在人群中,还觉得一头雾水。

    又听到称邢子衿“出身清白,才思卓绝,秋闱、春闱程文皆称上佳,品行端方。”

    齐今岁的心便忽然一紧,觉得此事大为不妙。

    但也无法阻止,圣旨的降临,“朕观二人年岁相宜,德行相配,特旨赐婚齐今岁、邢子衿为夫妇。令礼部备办聘礼,钦天监选定婚期,以成佳偶,敦睦人伦。”

    齐今岁深深地跪伏在地,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耳朵。不是吧,她和邢子衿的孽缘竟然这么深吗?怎么逃都逃不开?

    内侍催促道:“齐大姑娘,快起来接旨谢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