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杀了我
柳司司转身抱住凛越，试图将身上的温度传递给她。
但怎么会有用呢。
他自请入阵前，亦阔就和他说过，一旦入阵，他便相当于进入了凛越灵台，而灵台之中他犹如蝼蚁。
若不能唤醒凛越，他也会一起死去。
柳司司眼中含泪，抱着冰雕似的凛越不死心地来回使劲。
“你说过，不会再抛下我的！”
忽然，他手下一轻，柳司司带着凛越整个人往后倒去。
那股将凛越控制在原地的力量消失了一般，柳司司成功将人拖离原地。
冰冷坚硬的身体压在柳司司身上，他挣扎了好一会才将人重新扶起。
此时的他双手双脚都开始麻木，鼻头通红，十指肿得像胡萝卜。
他背着凛越，在雪中一步步挪动，还不忘颤抖着唇试图唤醒凛越。
“阿越，你知道吗，那时我以为自己被你舍弃了，伤心了好久，我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很冷很冷，像现在这么冷。”
“有人骂我、卖我、打我，还想吃了我……我想活下去，我杀了他们，还将他们炼化，成了人人喊打的邪修……”
“可阿越，其实我也没那么恨你，这几十年苦楚若不是记着要回来寻你，我早坚持不下去了……”
“阿越，我心悦你，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
絮絮叨叨不知多久，渐渐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刺痛看不见路，四肢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在机械地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带凛越往哪走，但他不敢停下来，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忽然，脚下触感突变，松软的雪地踩下去却是结实地面的感觉。
柳司司挣扎着抬头，泛红的双眼隐隐约约看到除了白色的另一种颜色。
僵硬的双腿一步步踏上台阶。
他能感觉到自己到了一间木屋之中，耳边的风雪被阻隔在外，屋内甚至还烧着炭火。
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柳司司勉强扯动嘴角：“阿越……我们到……”
他两眼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就在他即将一头栽倒进面前的碳盆中时，身下倏然变成了柔软的棉被。
一双手为他擦去额角的白霜。
“真是个呆子。”
凛越醒了。
她其实早就醒了。
起初她确实掉入牛角尖作茧自缚，差点着了二师哥的道。
可不巧，这诛心阵反倒让她了悟大道，看破迷嶂。
世人总说岫云宗仙师脱俗宛如仙人，可事实上师尊与她是母亲，师姐师哥如兄长，是再尘世不过的关系。
即是凡尘，藏有私心再正常不过。
师尊蒙心闭眼、大师姐摇摆不定、二师哥追逐名利、五师姐六师姐趋利避害……人之七情六欲，何求其无瑕。
只一丝缝隙，凛越便挣脱出来。
但因为还需要破阵，将那如蚕蛹般纠缠在她身体各处却看不见的情丝一点点断开，故而她只能看着这呆子被骗入阵。
什么他是她的生死劫，生死相依，只要他入阵，她便有机会醒来——这种话也信，他怎么能这么傻。
不过柳司司的到来确实加快了她破阵速度。
外头的雪停了，风也不再呼啸，连带着床上的柳司司也恢复了身体。
凛越坐在木屋门口，如今阵眼已破，她随时可以出去，可她并不着急。
直到一具还带着风雪冰凉的身体轻轻贴上，一双手臂绕过她的双肩紧紧将她抱住，凛越才睁开眼。
“阿越我差点以为你又要丢下我我……”
“不会，这回我们会一起出去。”凛越轻声细语地回应，手掌盖在他手背上，“司司，你身上的那东西与我相关，对吗？它要杀我。”
柳司司僵住，呼吸都停滞一息。
“……不愧是阿越，你都知道了。”柳司司笑得勉强。
“它就是个诅咒，我怎么都剥离不了的诅咒，我与亦阔山主交易，也是为了找寻解决办法……可最终却只得了个难两全的结果。”
“是诅咒还是禁制，作为施法人，你最清楚不是吗？”凛越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力量同源。
这才是凛越一开始最想不明白的事情。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其实我也记起了前世，起初我很是奇怪，我能感受到你是你，我是我。可世间轮回，少有全须全尾不掺杂其他残魂直接投胎，除非……”
“除非身份特殊。”柳司司接话道。
他伸手缓缓将凛越脸抬起，对上那双幽深的凤眼，嘴角自然勾起的笑不再似平日乖顺，反而带着挑衅。
“阿越，你若记得这一世，死后记得一定要逃得远远的……皆时我未必还想杀你，可你……我势在必得。”
手背带着轻视意味从脸颊划过。
凛越不怒反笑，尽管早有预料，但她没想到，充满攻击性的柳司司同样吸引她，甚至更甚。
犹如上一世。
“好。”凛越仰着头，可气势丝毫不低，“我也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惜给自己设禁，非要你死我活才罢休。”
“可笑吧，你我在另一个世界是死敌，可现在……”
现在他只想凛越杀了他，免得自己被这霸道的禁制控制对凛越下手。
“没事，死敌又如何，我自会去寻你。”
“……”
柳司司眼眸微动。
此时或许他该说些让凛越不要那么冲动的话，但那一句“逃得远远的”已经耗尽他所有良善，只剩私心。
他低语：“杀了我吧，若不杀我，你迟早会死在我手上。”
而就是他能控制不杀凛越，禁制会反噬，他也活不了多久。
“不急，等我处理完他们。”
凛越倏然睁眼，诛心阵溃散，面前是气息微弱的柳司司。
“没想到你竟捱过来了……”
亦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里捏着似乎已经力竭的绫娇，二人身后则是受伤不轻的武绪以及流辉。
这是……内讧了？
凛越俯视地上荒诞的一切，心中不再有什么波澜。
只眼神落在虚弱的绫娇身上时顿了顿——少有见到师姐如此狼狈的模样。
雾林的两仪封界阵以及鹿角山真正的护宗阵法大开。
亦阔丝毫不慌，他伸手，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
“可就算是你，如今又还有几分力呢？”